三舂争及初舂景_第二十八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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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二十八章 (第3/6页)

道。”马夫人的神色,微显忧郁“这两天我常在想,云南那么远,绣春又怀着身子,还没有盘缠,怎么样能到得了哪里?再说,万里寻夫,是件光明正大的事,何必偷偷儿溜走?她果然由此打算,尽可以老实说,咱们也一定会帮她如愿。这种种都是情理上说不过去的事,我看凶多吉少,死了心吧!”

    说着,已隐隐闪现泪光,秋月便既劝道:“太太也别难过。绣春就算到不了云南,也一定有个安顿之处,他行事向来神出鬼没,谁也猜不透。”

    “好吧。你们不死心,就等着吧!”

    “我看,”曹雪芹将他心中一直在怀疑的看法,说了出来;“十之八九,又遁入空门了。”说到这里,想起何谨测得字,便有加了一句:“倘非如此,就是别嫁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绣春另外嫁人了?”马夫人问。

    “我是这么猜。”

    “绣春争强好胜,会这么做吗?”

    “那也说不定。譬如。”

    曹雪芹作了几个绣春可能别嫁的假设,比较近情理的一个是,流落他乡,进退维谷,为好心人所拯救,迫于情势,也为了感激图报,委身于人。像这样的遭遇,虽无法证明一定会发生,可也难保必无。马夫人愿已想死心的,这是又有些将信将疑了。

    “绣春的事,你问过秋月了吗?”

    “是的。”杏香答说:“你临走以前,不是交待,让我问她吗?我是照你的话做的。”

    “她都告诉你了?”

    “都告诉我了。不但绣春的事,连冯大瑞的事,还有你到通州去干什么,也都跟我谈了。”杏香不免有怨言“你瞒得我好!你就不想想人家会替你着急?”

    曹雪芹没有想到,秋月会尽情揭露,不过这一来反倒使他如释重负,便既含着歉意地笑道:“我也是怕你着急,或者拦着我,你知道,这件事是拦不住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会拦着。凡事只要跟我说明白,心里自然就踏实了。”杏香又问:“冯大瑞到底有消息没有?”

    “不但有消息,而且还见了面。”

    “还见了面!”杏香不由得枪着发问“这一下,绣春的消息也有了?”

    “唉!”曹雪芹像冯大瑞那样,先叹口气,接着又说“你把秋月去找来,我将给你们听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去找,回头她会来。她说了,要到我这儿来喝莲子粥。”杏香眼尖,向窗外指到:“那不是来了吗?”

    曹雪芹向窗外望去,只见一盏白绢花卉的宫灯,冉冉而来;那是秋月的标志,每回夜访,他都是持着这盏她心爱的宫灯来的。

    “太太睡了没有?”杏香迎出去问。

    “睡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可以多谈一会儿。”杏香接过秋月手中的宫灯,顺手交给丫头,同时吩咐“把煨着的莲子粥端出来。再蒸一笼鸡蛋糕。”

    这是意料到会谈得很晚,所以多备宵夜的点心。果然,曹雪芹从头细说,在秋月无一非感到意外,杏香就更不用说了。

    “偏就有那么巧的事!”谈到冯大瑞被捕,秋月也复怅恨不已“刚要谈绣春,番子就来抓人了!叫人牵肠挂肚,好难受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看样子,还健在人间。”杏香接口“我也好想见见这位绣春姑娘。”

    “要想见她,先得救冯大瑞。”秋月问道:“方老爷既然写了保票,他应该不要紧吧?”

    “大概不要紧。他的事回头再告诉你们;先谈绣春,有件很妙的事,老何替绣春拆了个字,说她是‘两头大’,除了冯大瑞,另外又嫁了个丈夫——”

    “这不对吧?”秋月插嘴“‘两头大’怎么能这么解释?”

    “也许”杏香别有看法“她另嫁的那个丈夫,本有原配,在他不就是‘两头大’?”

    “那一来就更乱了。”秋月摇着头说:“我不相信绣春会做这种窝囊事。”

    “我先不相信。后来老何越拆越玄,而且前面替冯大瑞拆得字很灵,我就不能不将信将疑了。”

    接下来,曹雪芹便细谈何谨拆那个“春”字的说法;秋月本来不信的,也像曹雪芹那样,不敢坚持无其事了。

    “也许绣春愿意委屈,就为的是生了儿子,得保全曹家的骨血。果真如此,咱们到得捉摸、捉摸,怎么好好儿访一访、搜一搜,就算花个一两吊银子,也值得。”

    “不光是花钱,还得有人、有工夫。”曹雪芹说:“除非太太准我,颇费个一两年辰光,‘天涯沿路访斯人’。”

    “我到想到一个人。”杏香说道:“可惜年纪大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说老何?”秋月点点头“其实他年纪虽大,精神还很健旺,从南到北,从前跟老太爷、老爷走过好几趟,江湖上的事见多识广,到确是挺合适的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而且,”杏香接口:“老何的花招挺多的,别人想不到的,他能想得出来。”

    曹雪芹让她们一弹一唱,说的心思也活动了“也罢!”他说:“登冯大瑞放出来,问清楚了,再做道理。”

    “对了!”秋月催问道:“你还没有谈冯大瑞呢,他到底怎么样了。”

    “此刻在通州。方问亭会替他想法子。不过,他要我明儿再到通州去一趟。你们看,这要跟太太怎么说。”

    “不能再说上通州了。”杏香答说:“得另外撒个谎。”

    “有了,有个很好的说法。”

    原来曹雪芹有个在咸安宫官学的同窗名叫赫尼,他的长兄当过好几个阔差事,去年春天在东海关监督任上,被劾落职,挟资回旗,在西山造了一所别墅,颐养老父;这所别墅最近完工,其中亭台楼阁,尚待题名。赫尼之父一向很赏识曹雪芹,所以特命赫尼来请曹雪芹去品题。赫尼来时,正是曹雪芹去通州的第二天,如今正此题目可解。

    于是第二天一早,马夫人起床,秋月正服侍她梳洗时,曹雪芹已来问安了。“娘,”他说:“我今天想到西山去一趟,得两三天才能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去西山干吗?”

    “咦,”秋月接口:“太太忘记掉了?不是那位赫大爷,请芹二爷去品题他家的别墅吗?”

    “喔,我想起来了。”马夫人说:“他家也算是世交,你就去吧。不过,到底哪天回来,你得说个准日子,省得大家等你。”

    实在是慈母倚门之望,曹雪芹很想答一声:“明天就回来。”但不知再度通州之行,究竟要干些什么?时间无法预订,只能说的活动些。“不知道他家的别墅规模大小,要看多少时候才看得完?”曹雪芹说:“我总尽快赶回来就是。”

    “也不必说尽快不尽快的话。”秋月插嘴“太太既然要个准日子,你就索性从宽估计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,”马夫人想起来了“来去三天大概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要大概!”秋月代为安排“今天是二月初九,九、十、十一,一共三天。十一下午,请芹二爷务必赶回来。”

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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