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禧全传_第六十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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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六十章 (第3/8页)

当然刺心,不过他经的大风大狼太多,虽未到宠辱不惊,名利皆忘的境地,却已能不动声色,淡然置之。

    倒是醇王,话一出口,便自失悔。自己的话说得对不对是另一回事,无论如何,此时此地,说得不合时宜,因为与修好而来的原意,背道而驰。无奈话说了出去,收不回来,只能付诸沉默。

    宝鋆很见机,见此光景,知道时局不能再谈了,谈风月又不对醇王的劲,好在他肚子里的花样多,随便找些市井琐闻,也能谈得头头是道,宾主居然能尽欢而散。

    两位客走了一位,宝鋆还留在鉴园。这几个月的闲散日子,最惬意的是,可作长夜之谈,因为不必上朝,就不必早起,兴致来时,通宵不睡,亦自无妨。这天夜里,当然更有得可谈,醇王的来意,宝鋆要打听,恭王也要跟宝鋆商量。

    “看样子还是放不过我!”恭王讲了他跟醇王谈话的经过以后,接着说道“这才真是跳火坑的玩意!”

    “那么,六爷,你是跳,还是不跳?”

    “你看呢?”

    “跳进去要能跳得出来才好。退一步说,跳进去要能管用,于事无补,徒自焚身,大可不必。”

    恭王默然,办洋务他还是有他的看法的,最要紧的是要有定见,不为浮议所动。从张佩纶马江受挫,陈宝琛无所表现,邓承修卷入漩涡,奉派在总理衙门行走以后,清流的气焰大杀。如今的翰苑领袖,是后起之秀的国子监盛昱,而他出尔反尔,最希望恭王复出。那就可想而知,一旦他的希望实现,必然处处协力,不会无端阻挠和议。这就很可以干一干了。

    这样想去,恭王的心思便很活动,认为能谈成和局,有个可以弥补声名的机会,也很不坏。只是宝鋆一向为他所信任,既有不赞成的表示,就不便再往下说了。

    当然,宝鋆从他的沉默中,便能窥知本心,为了交情深厚,不管恭王的做法对不对,他总是支持的。因此,态度一变,改口说道:“如果想跳,也未尝不可。不过,我可不能陪着六爷跳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想跳,我亦不肯。”恭王答道“为我自己着想,也总得有个人在火坑之外照看,真的不得了的时候,也可以拉我一把。”

    “是了!我就在火坑外头替你照看。”

    于是第二天起,宝鋆便很注意这件事,最先听到的消息是,醇王面奏慈禧太后,让恭王随班祝嘏,慈禧太后已经准奏。接着是军机章京透露,醇王已经拟好一道恩旨,随班祝嘏的废员,概有恩典,名单中一共六十几个人,第一名是当过三口通商大臣,对俄交涉失职,几几乎被绑到菜市口的崇厚。此外有个人,特加剔除,就是“进春方”的“词臣”王庆祺。

    虽然加恩亲贵,非臣下所能擅请,而且对近支王公,已有恩诏,恭王的小儿子,原封不入八分辅国公的载潢,亦赏食全俸,这虽比赏给惇王和醇王两家的恩典差得多,也总算点缀过了,更不宜再有干渎。但是,只要随班祝嘏的废员,都有好处,恭王自然也不会向隅。醇王相信以恭王的身分来说,慈禧太后是决不会遗忘的,只要她考虑到该怎么样给恭王一点词色,就可以相机进言了。

    弄清楚了醇王和许庚身所下的苦心,宝鋆倒也很感动,而且颇为乐观,认为慈禧太后准许恭王在慈宁宫外磕头拜寿,便是不念旧恶的表示。加上醇王的力量,慈禧太后一定会回心转意,想起恭王当政二十多年,除肃顺、平洪杨、剿捻匪、定回乱,毕竟不是一无用处的人,又何吝于给他一个宣力补过的机会?

    当然,醇王的苦心,宝鋆能够知道,自也会有别人知道,尤其是军机处,近水楼台,不用探问,也会听到。有人听过丢开,而有人入耳惊心,惶恐异常。

    此人就是孙毓汶。

    李莲英对恭王没有什么恶感,但也决不会有好感,凡是太监对“六爷”都有几分忌惮,因为恭王从不假此辈以词色。安德海的故事,虽已事隔多年,大家一谈起来却总是说:“如果不是六爷掌权,小安子那条小命不会送掉。”这个印象存在每一个太监心中,就不会有什么人肯在慈禧太后面前说恭王的好话了。

    李莲英虽不说恭王的好话,却也没有说过他的坏话,这因为还碍着一位宠信始终不衰的大公主,犯不着得罪她。

    也因为如此,他虽接受了孙毓汶的重托,却一直有些踌躇,不知道怎么进言,才能达成孙毓汶的希望而又不会招大公主的不满?如果是别人,他一定不肯管这件闲事,无奈“拿人的手软”而这件事对孙毓汶的关系又太大。如果恭王复起,孙毓汶一定不能再值军机,说不定还会受到很严重的报复。所以无论如何非帮他这个忙不可。

    盘算了一整天,决定在传晚膳以后进言。向例传晚膳在下午四点钟,伺候完了,天还未黑,慈禧太后总爱在这时候喝着茶问问外事,而也总是他一个人侍奉在旁边的次数居多。

    有什么机密的话,只有在这时候回奏最适宜。

    “外面,”慈禧太后常是这样开头“有什么新闻?”

    “都在说,跟法国鬼子谈和,快谈成了。”

    “噢!”就这一句话,立刻引起慈禧太后的关怀“凭什么呢?谁说快谈成了?怎么我倒不知道?”

    “其实也是瞎猜,作不得准。”李莲英说“奴才不大相信外面的看法。”

    “外面是这么个说法儿?”慈禧太后不屑地“必是可笑的话!”

    她已经自问自答了,李莲英就必得编一套“可笑的话”才能迎合她的心意“可不是可笑的话,”他说“老佛爷的万寿吉日快到了,今年不比去年,五十大庆,更不比往年的整寿,就该象刘铭传那样,好好儿打个胜仗,给老佛爷庆寿才是。偏有人胡猜,说万寿快到了,马马虎虎和了吧!这不可笑?”

    “哼!”慈禧太后也不追问是谁在“胡猜”?因为既然可笑,就无须再问。

    “另外有个说法,就可怪了。”李莲英微皱着眉,自语似的“一定靠不住。还是别让老佛爷心烦吧!”

    越是这样做作,越惹慈禧太后疑心“说嘛!”她微感不耐地“靠得住,靠不住,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外面在说,六爷又要出来替老佛爷办事了…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慈禧太后大为诧异,怕是自己听错了,所以心急地打断“说六爷出来替我办事?”

    “是!”李莲英清清楚楚地答了一个字。

    “这是没影儿的事!我跟谁说过?”慈禧太后觉得离奇得好笑“我连这个念头都没有起过。造谣生事到这个样子,真正少有出见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李莲英放低了声音说“奇怪就在这儿。照他们的那个说法,倒还是有枝有叶儿的,满象那回事。外面说的是,这一次老佛爷准六爷进宫来叩头拜寿,少不得要赏个差使,就不是管总理衙门,也得让他看看北洋来的电报。那时候,六爷就要劝老佛爷跟法国谈和了。”

    “哼!”慈禧太后冷笑“且不说我没有让他办洋务的打算,就有这个打算,也是我拿主意。他劝也是白劝。”

    “原是这话!外面那班没知识的人,可就不是这么说了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说?还能说他敢跟我争不成?”

    李莲英不答。意思是正有此话,不敢明说,怕惹她生气。

    如果慈禧太后真的生气,有个明确的表示,决不会再用恭王!李莲英帮到了忙,也就不会再往下说。无奈慈禧太后忽然又谅解了“这都是那班人吃饱了撑得慌,没话找话。”她说“其实六爷不是那样子的人。”

    这就逼得李莲英非说不可了:“六爷倒不是那种人,就有人谣言造得荒唐。说老佛爷原就想和,只为话说得太硬,转不了圜!只有用六爷,是他才敢跟老佛爷争。老佛爷念着他二十多年的功劳,也不能不准他的奏…。”

    话还没有完,慈禧太后已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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