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禧全传_第七九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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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七九章 (第5/8页)

后以太皇太后的身分训政。可是,端王呢?是太上皇,还是摄政王,或者象当今皇帝在同治十三年十二月间迎入宫中,深恐醇王干政,竟致被迫闲废那样,端王亦不过做一个富贵闲人而已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,常在立山胸中盘旋,只是不便与人谈论,此刻人地相宜,是个很好的剖疑的机会。不过,谈这些话极易惹祸,所以话到口边,仍在考虑。

    李莲英是何等角色?鉴貌辨色,猜出立山有极紧要的话说而犹有顾忌。是什么话呢?他在想,不逼一逼,也许他就把话咽回去了。这一阵子慈禧太后很关心时局与舆论,立山想说的话,也许正是慈禧太后想知道的,不能不听一听。于是他说:“四爷,你在想什么?莫非觉得我说得过分了?”

    “不,不!”立山不再犹豫了,不过仍须先作声明:“莲英,咱们是说着玩儿。自己弟兄,我说得不对,或者根本不该说,你尽管说我,说过就算了。”

    “四爷,你这话关照得多余。”

    “是,是,多余!”立山略停一下问道:“莲英,你看这个局面,还会拖多久?”

    “这个局面”是个什么局面?先得想一想。太后训政,皇帝摆样子,而大阿哥等着接位,说得难听些,是个不死不活的僵局。立山用个“拖”字,确是很适当的形容。

    可是会拖多久,谁也不敢说。“四爷,你把我问住了。这话,”李莲英摇摇头“老佛爷亦未必能回答你。除非,除非问洋人。”

    “问洋人?”

    “对了,第一问洋人,第二要问一班掌实权的督抚。”立山一面听,一面深深点头“莲英,”他说“除非是你,别人不能看得这么深。”

    “算了,你也别恭维我。”李莲英说“你何以忽然提到这话,莫非听见了什么?”

    “听说就为了洋人作梗,拿‘不承认’作要挟,端王觉得挡了他的富贵,所以拿洋人恨得要死。可有这话?”

    “怎么没有?每趟进宫,总夸他的虎神营,说虎能灭洋,也不嫌忌讳!”

    “忌讳?”立山愣了一下,猛然醒悟“老佛爷不是肖羊吗?”

    “是嘛,没有人点醒老佛爷。”李莲英说“我也不愿多事。

    不然,你看,老佛爷发一顿脾气,准能叫他发抖。”

    “还是老佛爷!连六爷那样的身分都不敢逞能。老佛爷真是英雄一辈子,可惜做错了两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那两件?”

    “我不说,你也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说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五夜里,跟去年十二月二十四那两件事?”

    这是指迎立当今皇帝及立大阿哥而言。李莲英想说:老佛爷那种脾气,再好的孩子也会折腾得不成样子。可是话到口边,自然而然地被封住了,只笑笑而已。

    “洋人的事,我不太清楚,不敢说,至于那些督抚,也不过两江、湖广…啊,”立山蓦地里想起“湖北出了大新闻,你听说没有?”

    “不是说闹假皇上吗?”

    “是啊!”立山问说“宫里也听说了?”

    “没有人敢说。这一说,不闹得天翻地覆。”李莲英扳着手指,念念有词地数了一会说:“刚好二十。”

    “二十?什么呀?”

    “皇上名下的,死了二十个人了。”

    这一说,立山才明白,是皇帝名下的太监,这两年来被处死了二十人之多。立山想起因为在瀛台糊新窗纸而被责的那回事,顿有不寒而栗之感,话也就无法接得下去。

    “湖北也稍微太过分了一点儿!”李莲英意味深长地说“年初二就给他一个钉子碰,也够他受的。”

    “喔,”立山问“怎么回事,我倒还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李莲英不答,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宫门抄递给立山,揭开来看,第一页开头写的是,光绪二十六年正月甲辰朔,下载上谕两道,都是皇帝三旬寿诞,推恩内廷行走王大臣及近支亲贵的恩旨。正月初二只有一道上谕,原来先有电旨:命各省将关税、盐课、厘金,裁去陋规,以充公用,并将实在数目奏报。张之洞电复,湖北的这三项税,以及州县丁漕平余,经逐渐整顿,已无可裁提,又说近年来户部提拨太多,湖北督抚筹款甚苦。最后定个办法,以后每年总督捐银二千两,巡抚以下递减,全省官员共捐七千七百两。朝旨申斥:“张之洞久任封疆,创办各捐,开支国家经费,奚止巨万,即以湖北一省而论,岂竟弊绝风清,毫无陋规中饱?乃以区区之数,托名捐助,实属不知大体!着传旨严行申饬,所捐之项,着不准收。”

    这还不算,最后又有一段:“嗣后如实在事关紧要,准其简明电奏,若寻常应行奏咨事件,均不得擅发长电,以节糜费。”

    看到这里,立山伸一伸舌头“好家伙,这个钉子碰得不小。”他说“照这么看,那件假皇上的案子,大概快要结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结也不行,莫非真的在武昌立一个朝廷?”李莲英说“我看,姓张的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。”

    “是!老佛爷还是有老佛爷的手段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这话罗!”李莲英执着立山的手说“咱们自己兄弟,我有一句话,凡事只要对得起老佛爷!别的不妨看开一点儿,无须认真。”

    立山细味弦外之音,是劝他对端王兄弟容忍。这当然是好话,虽然心里不甚甘服,但李莲英的意思是可感的。因此,沉默了一会,用很诚恳的语意答说:“冲你这句话,我就委屈我自己好了。”

    这样谈到天黑,听差来请示,饭开在何处?李莲英先不答他的话,问一句:“今儿有什么看得上眼的东西请立四爷?”

    “蒸了一条鹿尾。”

    鹿尾是“八珍”之一,贵重在猩唇、驼峰、熊掌之上,但李莲英却大摇其头“胡闹!”他说“这种有名无实的东西,只能唬老赶,端出来不是叫立四爷笑咱们寒碜?”

    听差毫无表情地说:“还有个火锅。”

    “有些什么东西?”

    “关外捎来的野味。”听差答说“样数不少。”

    “那还罢了。我也懒得动了!”李莲英看着立山问:“就在这儿吃,好不好?”

    “那儿都好。”

    于是听差悄然退出。不一会复又回身入内,打起帘子,另有两个人抬着桌面,接踵而来,是仿上方玉食的办法,一张桌面往大理石方桌上一套,现成的两副杯筷,六碟小菜。所用的五彩瓷器,立山入眼便知,是富贵人家都难得一见的整桌的康熙窑。

    六个碟子在精于饮馔的立山看,亦知别有讲究,宣威火腿,西安腊羊rou,锦州酱菜,都是市面所无的珍物,本地出产的只有一碟小黄瓜,非时之物,昂贵非凡,一条就值一两银子。

    “喝什么酒?”

    “还是南酒吧!”

    南酒就是绍兴酒。李莲英“在理”自己烟酒不沾,但家有酒窖,为立山开了一坛十来年陈的花雕,是十斤的小坛,说明白,立山喝不完得带走。

    “菜不多。”听差为主人声明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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