状元娘子_第一节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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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一节 (第4/8页)

半坐。

    喝过一口酒,洪钧急于要打开心中的疑团“你刚才可曾看见一匹马?马上是个女人。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一匹马?”贾福略感困惑“不对吧?”

    “怎么不对?”洪钧很快地说“我亲眼看见的,一匹白马,马上那女人着的红裙,还挂着一口剑。”

    贾福笑了“老爷,不错!”他说“是两匹马。”

    “对了,对了!”洪钧自己也失笑了,而且有些不好意思,只为心思专注在红裙女郎身上,竟致另一匹黑马会视而不见。

    “白马上的那个女人,不是好货——”

    “咄!”洪钧不由得生气“好端端地,为什么刻薄人家。”

    贾福恍然大悟,原来主人着迷了;便定了一定神,很谨慎地答道:“她是烟台有名的姑娘,花名叫爱珠。”

    “爱珠!”洪钧张口结舌地说“她就是爱珠?”

    “是的。一点不错。”

    “她会骑马?”

    “不但会骑马,还会舞剑。”贾福又说“听人说,还会吟诗作对,又识得古董,极好的酒量。”

    “有这样的尤物?”洪钧楞了好半天,自言自语地说:“一定言过其实。”

    贾福不敢驳他,只斟满了酒说:“老爷请喝酒,莫去想她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这爱珠有名的大架子,犯不着。”

    犯不着什么呢?自然是犯不着去讨没趣。洪钧倒有些不甘心,当即站起身来,说一声:“走!”

    洪钧是迫不及待地要一访望海阁。贾福探知他的趋向,微言劝阻,说爱珠目空一切,不知几许达官,登门碰壁,连想见一面都难如愿。乘兴而去,败兴而归,却又何苦?话说得委婉而恳切;无奈洪钧爱慕加上好奇,必不肯罢此一行。心里在想:哪怕见不着爱珠的面,看一看望海阁是何样子,也是慰情聊胜于无。

    贾福拗不过他,只得依从。他不知道望海阁的名称,只知道爱珠的艳帜在毓璜山,与烟台山相去不远,而由奇山往北折回,却有好一段路。因而雇了两头毛驴,赶到毓璜山时,已经红日西沉,山南山北,炊烟处处了。

    “老爷请下来歇一歇。我去打听一下,看望海阁在哪里?”

    “何用打听。喏,那不是!”顺着他的手指望去,但见玉皇庙后面偏东,有一带粉墙;墙外垂杨,墙内桃李,红白青翠掩映之中,矗起一座高楼,隐约有一块绿地泥金匾额悬在那里,而字迹却难辨识,然则又何以见得那就是望海阁?

    “绝不会错!”洪钧解释:“你看,柳树下挂着两匹马,一白一黑,那就是我在奇山见过的。”

    原来如此!贾福打发了驴亻夫,随着洪钧缓步行去;走近了仰头一看,匾额上果然是“望海阁”三字。

    “你敲门!”洪钧用手拂一拂衣襟上的灰尘“只说我来访骑白马的姑娘。”

    贾福点点头,将黑漆双扉上擦得雪亮的铜兽环叩了几下。来应门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儿,眉目如画,穿一身淡青洋布夹袄裤,外套一件黑软缎的坎肩,一条黑绉纱的带子,将腰束得极紧;脸上一样涂脂抹粉,长辫子上还佩一支金押发,完全是一副“小大人”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找谁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我家老爷来访骑白马的姑娘。”贾福照本宣科地答说。

    “我家姑娘今天累了,不见客!”

    贾福听了这话便有气,见那女孩儿是勾栏人家的打扮,料知硬闯不碍,便冷笑着说:“不见也要见!”一面说,一面便举手将门抵住,同时一只脚已伸了进去。

    这便煞风景了!洪钧急忙喊道:“贾福,不要鲁莽!等我来跟这小meimei说。”

    一声“小meimei”消了她的怒气,瞪了贾福一眼,闪开两步向洪钧问询:“尊姓?”

    “我姓洪。”

    “洪老爷以前来过没有?”

    “今天是第一次。”

    “请洪老爷明天再来。我家姑娘真的累了,歇在那里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你家姑娘骑马去看梨花,累了要休息。我不惊动她,只上楼去看一看。”

    那女孩儿有些发楞,仿佛对洪钧的来意,感到莫测高深似地。最后终于表示,须禀命而行,不敢作主。

    不多片刻,那女孩儿去而复回;远远便招手示意,请客上楼。这是登堂入室的第一步,洪钧留下贾福在门房等候,自己精神抖擞地迎了上去,笑盈盈地问道:“你告诉你家姑娘了?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是告诉我婆婆。我说是很好的一位客人,她说:那就请上楼吃杯茶也不碍。”

    洪钧喜她言语乖巧,模样伶俐,便从口袋中取出两枚番舶带来、簇簇生新的小银圆,塞在她手里“这个给你玩儿。”他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“我叫阿翠。”

    “喔。你说的婆婆又是谁?”

    “姑姑的mama,就是婆婆。”阿翠一面引客上楼,一面答说。

    “姑姑?姑姑又是谁呢?”

    “就是你想看一看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原来她是你的姑姑?”洪钧突然想起,一个鸨儿,手下不止一个姑娘,不要弄错了人,却是笑话,因又问道:“你姑姑叫爱珠?”

    “嗯!”这下洪钧放心了,坦然登楼,对楼梯便是门,阿翠揭开门帘,洪钧顿觉眼界一宽。先当张挂着一幅硕大无朋的横披,定睛细看,不由得失笑,原来北面一溜长窗,尽皆敞启,海景入楼,恰好补壁,以致有这样可笑的错觉。

    “客人请坐!”

    接待客人的,另是一个修饰得头光面滑的中年妇女,但看衣着是南班名为娘姨、北班唤做跟妈的佣仆,便点点头坐了下来再说。

    “大爷贵姓?”

    “我姓洪。”

    “洪大爷,请宽衣。”

    狎妓多是便衣,但长袍上加一件俗名马褂的“卧龙袋”即成常礼服,所以妓家往往先为客人卸马褂。然后绞来手巾把,奉上盖碗茶,递过水烟袋;照例也还有干湿果碟,多寡不等。望海阁的果碟很够气派,八个錾银的高脚盘,四干四湿,极其精致。最难得的是,有洪钧久未得尝的乡味:松子糖。

    正当周旋之际,西面门启,出现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,身材极高;花白头发梳得光亮闪闪;穿的是一条贡呢扎脚裤,步履极健。洪钧心知这就是阿翠所说的“婆婆”不自觉起身迎候。

    “不敢当,请坐、请坐!”婆婆含笑招呼,随后问道:“洪老爷行几?”

    “我行三。”

    “三爷!”

    婆婆站住脚福一福,这是见礼;洪钧回了一揖,然后相将落坐。

    “以前没有见过三爷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最近才听说烟台有这么一个好地方。果然好!”做主人的淡淡地笑了“是三爷说得好。”她问:“在哪个衙门恭喜?”

    “我在洋关帮忙。”

    “怪不得!跟潘大人是一个口音。”那婆婆语气热了些“潘大人真是菩萨,一点官架子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喔,”洪钧问道:“潘大人也到这里来过?”

    “来过一回,坐了好一会儿才走。以潘大人的身份,肯到这里来,实在很承他的情了。”

    洪钧正要接话,只见娘姨疾趋到主人家身边,低声说了两句。接着,听见楼下有男子的声音。洪钧知道是预约在此设宴的客人到了,心中不免踌躇;照人情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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