状元娘子_第六节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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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六节 (第4/14页)

妆成每被秋娘妒’,可是‘今年欢笑复明年,秋月春风等闲度’,到头来会怎么样呢?”

    那还用说吗?自然是“门前冷落车马稀,老大嫁作商人妇”蔼如还在默念原诗词,黄委员又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以你的性情,自然不肯自己委屈,‘老大嫁作商人妇’。这样,结局就很难说了!蔼如,‘美人自古如名将,不许人间见白头’,你要早寻归宿!”

    这几句话说得很切实,但也很含蓄,蔼如倒有些感动了。她的心情很复杂,有些自惭于小人之心;也有些惊异于黄委员前后的态度,变化如此之大。因此,双目灼灼望着,久久不能出一语。

    “好吧!我们还是把话说回来。你对洪文卿到底怎么样呢?”

    蔼如想了一下,反问一句:“你老看他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我跟他不熟,不敢说。我只劝你一句话:如果你觉得洪文卿可托终身,应该赶快谈嫁娶,不然就抛开,另外择人而事。”

    这话使蔼如有种受了屈辱的感觉“你老看我是嫁不掉?”她很认真地问:“是不是?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你误会了!我只劝你不必空等。”黄委员停了一下说“外面有这么一种传言,说你跟洪文卿已经有了嫁娶之约,不过要等他中了进士才办喜事。洪文卿这一科是脱掉了,明年、后年不会有恩科,至快也得等三年。你今年多大?”

    “二十三。”蔼如据实回答。

    “‘二十四番花信风’,女人花信年华,就如盛开的花,再下去就要伤春、伤迟暮了。你想,再过三年,你是二十六;洪文卿中了还好,不中呢?你是不是再等他三年?”

    这话问得很有力量,可是在蔼如觉得问得多余。因为她与洪钧,根本没有如传言的嫁娶之约,这样,他的话问得再有理,也是无的放矢。

    当然,她如这样率直回答,就变成“抬杠”不是对“长辈”应有的礼貌,因而沉吟未答。

    黄委员却以为自己振振有词,将她问得哑口无言,所以越发起劲“我之劝你不要等,就因为越等越坏。你去想,到那时候你会进退两难;结果是委屈自己,人家还不见情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必委屈自己;我也不要人家见情。”蔼如不知不觉地直抒胸臆,略似负气地答说。

    “话不是这么说,小姐!”黄委员真有苦口婆心之慨“我举个粗俗的譬方,举网得鱼,待价而沽;明明已得善价,总觉得意有未足,想等一等再看。等到快落市的时候,减价卖给原来那顾主,还得饶上两句好话。这不是委屈了自己,人家还不见情?”

    举这样一件窝囊事来作譬方,蔼如觉得有伤自尊,心里不是味道。她也知道黄委员是好意,然而话不投机。关键在于她与洪钧将来会“好”到如何程度,落得怎样的一个结局,连她自己都还茫然。而黄委员却已认定她与洪钧,眼前纵无嫁娶之约,将来亦必非洪钧不嫁。这就无怪乎谈不拢了。

    为了结束这场无谓的谈话,她决定作一个明确的表示“洪三爷是有太太的,我还能存什么妄想?”接着,她站起身来说“黄老爷,你请随便坐,我替你去弄点心。”

    这其实是一种客气的逐客令。却不知黄委员是没有听懂她的意思,还是真的等着想吃点心,反正并无告辞的意思。既然如此,蔼如就只好关照小王妈弄两碟现成的点心来请他吃。

    “蔼如,我细想过了!”黄委员夹了个包子顾不得吃,先忙着重拾中断的话题“你的意思是不肯给人做偏房?”

    “是的。”

    “这怕有点难——我说难是,你想嫁到官宦人家做正室夫人,恐怕不容易。洪文卿那里当然不必谈了!如今我倒有个主意,倘或你有意思,倒不妨谈谈。”

    “黄老爷的好意,我自然感激。”蔼如将一碟姜丝推到他面前“包子冷了不好吃了!你先趁热请用,有话回头再说。”

    黄委员点点头,很快吃完了一碟包子;胃口、兴致似乎都很好,从蔼如手里接过手巾擦一擦嘴,随即又开谈了。

    “你看那位何翰林怎么样?”

    蔼如大感意外,而且心头雷轰电掣般,一下子闪过好几个念头,终于弄清楚了他的来意,是为何百瑞作说客!

    这件事有些好笑,倒要听听他怎么说。于是,蔼如定定神答道:“何老爷一表人才,满腹诗书,当然是好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是真话?”

    “我骗黄老爷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好!”黄委员沉吟了一下,很谨慎地说“话,我先说在前面。这是我刚才方始想到的一个主意,那边还一点都不知道。不过做媒总是一步一步拉拢来的,我先跟你谈谈。何翰林悼亡已经一年多了,做媒人的很多,只是他伉俪情深,一直表示不想续弦。我这位兄弟,人比我古怪,话不会瞎说,往后大概不会再有正室夫人的了。蔼如你懂不懂我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黄老爷,我不懂。”

    “这有什么难懂的?虽无正室夫人,不能没有一个人朝夕相共。这个人也等于正室夫人一样了!”

    蔼如觉得他是一厢情愿的想法,而且有种没来由的受辱之感。可是,断然拒绝是不聪明的办法。将黄委员转化成这种态度,可说煞费苦心,得来不易,应该珍视护惜,犯不着为件不相干的事得罪他。

    于是,她轻盈地笑道:“黄老爷,你真正热心。这是件大事,让我好好想一想。”

    “尽管想,尽管想!”黄委员仍然是通达的,很有自信地说:“终身大事,不宜草率。我自觉为你打算得很实在,你不妨跟你娘商量商量看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蔼如试探着问:“你老今夭回去,是不是也要跟何老爷谈?”

    “那得看你啰!”

    听得这样的回答,蔼如放心了,知道他不会鲁莽“依我说,到是暂时不说的好。”她自问自答地解释:“为什么呢?因为这件事决不是立时三刻可以谈得妥当的。你老如果跟何老爷一提,他看不中我,又不好意思当面回绝,当然是敷衍着再说。你老热心,岂不是牵肠挂肚,平空上一桩心事。如果他看中了我呢,我这里还没有确实的回音,又害他上一桩心事,一路上心神不定,那滋味也不是好受的。”

    黄委员先是含笑静静听完,脸上表情变了,是爽然若失的神气。“蔼如,”他自语似地说:“我真小看你了!”

    “怎么呢?”蔼如略有些不安“如果我话说错了,你老千万包涵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真心话。你胸中大有丘壑,词令绝妙。我以往把你看低了。这件事,你只当闲谈,听过就算了。”说罢,黄委员站起身“过几天我再来看你。”

    蔼如自然要挽留,留不住也只好由他。一个人静下心来,回想刚才交谈的经过,又惊奇,又得意——自己劝他在何百瑞面前先不谈此事的话,听来实在像取瑟而歌,婉讽暗喻,回绝得干干净净。然而这是自己事先绝不曾想到的,所谓“大有丘壑,词令绝妙”实在是不虞之誉,受之有愧。

    看起来雨过天晴,阴霾尽扫;不道那天隔墙有耳,无意中听得的话,却深深印入心中了。

    这个有心人就是李婆婆。

    她的看法、想法,当然与蔼如有别。只是独生娇女,偏又沦落,总觉得做母亲的对不起女儿,因而有许多地方虽不以蔼如的见解为然,而到头来总是徇己屈从。当然,最莫奈何的,是她自己拿不出胜过蔼如的见解来!

    这两天不同了,她觉得黄委员的见解,胜过蔼如,真是如他自己所说的,为蔼如“打算得很实在”她又怕自己看得不够透彻,私底下跟小王妈密密商议过几次。反复考虑,彼此的看法已十分接近,都认为这无论如何是一个可以谈一谈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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