状元娘子_第十二节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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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十二节 (第5/6页)



    “吴掌柜,我想烦你报个信。”

    “是,是!”吴掌柜眉花眼笑地抢着说:“洪老爷,你老请柜房里坐。”

    洪钧点点头,正好将洪义留在外面;做个示意等待的手势,踱进柜房,坐下来说:“吴掌柜,烦你取枝笔给我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吴掌柜一面取纸笔奉上,一面问道:“洪老爷的喜信,还要报到哪里?”

    “报到烟台——”

    一语未毕,吴掌柜蓦地里回过身去,大声喊道:“快、快!拿刘秃子追回来。”

    等他说完,立即有人奔了出去。吴掌柜随即为洪钧解释,刘秃子是报子,专走山东。今科第七名贡士,名叫慕荣干,籍隶山东登州府蓬莱县。洪钧要向烟台报喜,恰是刘秃子的顺路。

    于是,洪钧提笔写了烟台“李府”的地址,自然是李婆婆母女现在的住处。写完却未搁笔,煞费考虑的事来了。

    “洪老爷,”吴掌柜问到他为难之处:“报条上怎么写法?”

    “这个——”

    “是亲戚?”

    “是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,”吴掌柜很快地说“洪老爷只告诉我,跟李府上是什么亲戚,我们自然会写。”

    洪钧就是不愿说一句,那是我岳家,故而踌躇。但众目睽睽以及吴掌柜双眼灼灼之下,其势不容他迟疑,不然就是笑话了。

    意会到此,心里十分着急。一急倒急出一个计较来了。“是这样的。”他放得很从容地说:“我兼住我伯父名下,所以有两房妻室。烟台李府,实在也就是我的岳家。”

    “原来李府是老爷老泰山家,当然是报姑爷的喜。”

    “不!”洪钧的主意拿定了“报条上只写‘洪府三少爷’就可以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,是!报到至亲好友家,也有这样写法的。”

    洪钧点点头,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封套——是老早包好备用的赏封,共有大小两个。送吴掌柜的这个是大封,内有一张十两银子的银票。

    联捷报房走山东的报子,一共两拨。一拨沿陆路南下,由德州入山东省界。一路从天津大沽口上海船,本是先报蓬莱慕荣干家,但因蓬莱不靠巨舶,是由烟台登岸,所以先到李家报喜。

    刘秃子到过烟台。当报子是临时的职司,平时他在信局当信差,烟台在他并不陌生。带了一名伙计上岸,不投客栈,直投招远信局。

    “咦!”招远的掌柜奇怪“刘秃子,今年会试,你怎么不去挣外快?依旧来送信?”

    “谁说不是挣外快?这笔外快还挣得真不费事,既不绕路,又不多花盘缠,顺带公文一角。”

    “不对吧?今年烟台根本没有举人老爷进京会试,你报的什么喜?”

    “是一位洪老爷。”刘秃子将地址取了出来“拜托哪位哥们领一领路。”

    蔼如与洪钧的信件往还,多由招远投递,所以招远的掌柜接过字条来看了一下,完全明白了。“真是!”他又感叹、又兴奋地说:“世界上真有这种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这李家你道是啥人家?”

    “说是洪老爷的老丈人家。”

    “老丈人家?你别弄错了吧!这李家母女两个,姑娘是从前烟台窑子里第一块红牌。她跟洪老爷很好,不过洪老爷在苏州是有太太的。他的家信,我们不知道送过多少回,怎么又跑出个老丈人家来了?”

    这番谈论,言者无意,听者有心。招远信局的一个半大不小的小徒弟,诨名“油流鬼”最机警不过,他到李家送过信,认识蔼如。此时听了刘秃子所透露的消息,灵机一动心里在说:要捡便宜大家捡,为什么不去抢他一个“头报”?

    念头刚转,脚下已经移动。溜出招远信局后门,撒腿飞奔,到得李家,擂门如鼓,大声喊道:“李姑娘,李姑娘!”

    门敲得急,喊声又高,将在院子里扫地的阿翠,吓得手足无措,心“蓬蓬”地跳。蔼如听见了,当然也有些吃惊,急急走出来问道:“谁呀?”

    “报喜的!”

    听得这话,阿翠立即变得灵活了,回头向蔼如一笑,抢上去拨开了门闩,放“油流鬼”进门。

    “李姑娘,大喜,大喜!”“油流鬼”高声喊着“洪老爷中了进士了!”

    蔼如一愣“你不是信局子的伙计吗?”她问:“你怎么知道洪老爷中了进士?”

    “李姑娘,你别问!消息千真万确,你老放赏吧!”

    一语未毕,只听锣声当当,自远而近。蔼如与阿翠便先不顾“油流鬼”一齐急步出门,只见一群人敲着锣,如一阵风似地卷到。当头一个,举着牌相指,正是自己家门;第二个头戴红缨凉帽,身穿元青布褂,手里拿着一卷纸,隐隐透着红色。这可以确定,真的是报喜的来了。

    “进去!”蔼如一面退回来,一面关照阿翠:“开大门。”

    等大门开直,戴红缨帽的报子已经到了,进门便暴喝一声:“捷报!”接着,单腿下跪,展开手中的报条,字面冲着对方,扯开一条宏亮的嗓子喊道:“捷报:洪府三少爷印钧,应本科会试,高中第二百二十五名进士。报喜人居殿元叩贺。”

    居殿元就是刘秃子,这也不是他的本名,反正临事现取,能示吉兆就好——会试以后殿试,殿试居元,就是状元,是个极好的口采。

    当时刘秃子又连说几声“恭喜”方始起身。他的伙计已在李家大门门框上刷好浆糊,从刘秃子手中取来那张浓墨大字的梅红笺报条,高高贴起,顿时吸引了所有经过的路人,无不驻足翘首,要看个明白。

    大门里面也有许多人,有招远信局的人,有左邻右舍,还有不相识来凑热闹的人。蔼如虽然能干,却不曾经过这样的场面,正在窘迫的当儿,一眼瞥见马地保赶到,如逢救星,急忙喊道:“老马,老马!快请过来。”

    马地保是帮人家料理过这种喜事的,从人堆里挤到前面,看刘秃子戴着红缨帽,便知是报子,含笑为主家招呼:“辛苦了!请里面坐。”

    刘秃子还不曾开口,突然有人大喊:“老马,你别弄错了!我是‘头报’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群相顾视,招远的掌柜首先发现“‘油流鬼’!”他呵斥着“怪不得找你不到!你跑这儿来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来报喜啊!”“油流鬼”冲着蔼如大声问说:“李姑娘,是我‘头报’不是?”

    蔼如很为难,迟疑未答,马地保便问:“真是他的‘头报’?”

    “哪会是他?”刘秃子生气地说“这不是胡扯!”

    “慢点!”马地保见有机可乘,不肯放松——原来报房的需索sao扰是有名的,厚赏以外,还得招待住宿;大鱼大rou,甚至鸦片款待,奉为上宾。最可恶的是,呼朋引类,认作一伙,盘踞在主家,三、五天不去。不过,这是指“头报”而言;“二报”就没有这些优遇了。马地保是为李家设想,能将刘秃子打成一个“二报”可省许多花费,所以盯紧了问:“李姑娘,到底是不是招远的伙计‘头报’?”

    蔼如仍在犹豫,阿翠可忍不住了“是的!”她指着“油流鬼”说:“是他头一个来报喜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没话说了。”马地保跟刘秃子说话的声音,便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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