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顶商人胡雪岩(胡雪岩全传)_第八章1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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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八章1 (第3/8页)

头”

    “你看这枝‘司的克’,防身的好东西。”刘不才举起来喝一声:“当心!”接着便当头砸了下来。

    小张当然拿手一格,捏住了尾端。也不知刘不才怎么一下,那根“司的克”分成两截,握在刘不才手里的,是一枝雪亮的短剑。

    “怎么搞的?”小张大感兴趣“我看看,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看那短剑,形制与中国的剑完全不同;三角形;尖端如针;剑身三面血槽,确是可以致人于死的利器。“你看,这中间有机关。”

    原来司的克中间有榫头,做得严丝合缝,极其精细;遇到有人袭击,拿司的克砸过去,对方不抓不过挨一下打;若是想夺它就上当了,正好借势一扭,抽出短剑刺过去,突出不意,必定得手。

    了解了妙用,小张越发喜爱;防身固然得力;无事拿来献献宝,夸耀于人,更是一乐。所以笑得嘴都合不拢了。“这里是几本洋书。”

    果然是书!这就送得不对路了,小张拱拱手说:“老刘!好朋友说实话:中国书我都不大看得懂;洋书更加‘赵大人看榜’,莫名其妙。”

    “你看得懂的。”刘不才将交到他手里“带回去一个人慢慢看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中,奥妙无穷,小张就非当时拆开来看不可了。打开来一翻,顿觉血脉贲张——是一部“洋春宫”这一下就目不旁观了。刘不才悄悄端了张椅子扶他坐下;自己远远坐在一边,冷眼旁观,看他眼珠凸出,不断咽口水的穷形极相,心里越发泰然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,小张才看完“过瘾!”他略带些窘地笑道:‘老刘,你哪里觅来的?”“自然是上海夷场上。”“去过上海的也很多,从没有看着他们带过这些东西回来。”小张不胜钦服地说“老刘,你真有办法!”“我也没办法。这些东西,我也不知道哪里去觅?是一个亲戚那里顺手牵来的。这话回头再说;你先看看这两样东西。”这就是一大一小两个盒子;小张倒都仔细看了。一面看,一面想,凭空受人家这份礼,实在不好意思;不受呢,那支司的克和那部“洋书”真有些舍不得放手。想了半天,委决不下,只有说老实话;“老刘,我们初交,你这样够朋友,我也不晓得怎么说才好?不过,我真的不大好意思。”“这你就见外了。老弟台,朋友不是交一天;要这样分彼此,以后我就不敢高攀了。”“我不分,我不分。”小张极力辩白,不过“你总也要让我尽点心意才好。”看样子是收服了,那就不必多费功夫,打铁趁热“我也说老实话,这些东西,不是我的;是我一个亲威托我带来的。”他接着又说:“你家老太爷,对我这个亲戚有点误会;不但误会,简直有点冤枉。”“喔,”小张问道:’令亲是哪一个?”

    “阜康钱庄的胡雪岩。”

    小张失声说道:“是他啊!”“是他。怎么说你家老太爷对他的误会是冤枉的呢?话不说不明,我倒晓得一点。”

    小张很注意地在等他说下去,而刘不才却迟疑着不大愿意开口的样子;这就令人奇怪了“老刘!”小张问道:“你不是说晓得其中的内情吗?”

    “是的,我完全晓得。王抚台由湖州府调杭州的时候,我是从湖州跟了他来的,在他衙门里办庶务,所以十分清楚。不过,这件事谈起来若论是非;你家老太爷也是我长辈。我不便说他。”

    “那有什么关系?自己人讲讲不要紧。我们家‘老的’,名气大得很,不晓得多少人说过他,我也听得多了,又何在乎你批评他?”

    “我倒不是批评他老人家,是怪他太大意,太心急了。‘新官上任三把火’,该当避他一避;偏偏‘吃盐水’让他撞见。告示就贴在那里浆糊都还没有干,就有人拿他的话不当话,好比一巴掌打在他脸上——人家到底是杭州一府之首,管着好几县上百万的老百生;这一来他那个印把子怎么捏得牢?老弟,‘前半夜想想人家。后半夜想想自己。’换了你是王抚台,要不要光火?”

    小张默然。倒不仅因为刘不才的话说得透彻;主要的还是因为有交情在那里,就什么话都容易听得进去了。“不错,雪岩当时没有能保得住你家老太爷的秀才。不过,外头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;王抚台动公事给学里老师,革掉了秀才还要办人出气。这个上头,雪岩一定不答应,先软后硬,王抚台才算勉强卖了个面子。”

    “喔,”小张乱眨着眼说:“这我倒不晓。怎么叫‘先软后硬?’”

    “软是下跪,硬是吵架。雪岩为了你家老太爷,要跟王抚台绝交;以后倒反说他不够朋友不帮忙,你说冤枉不冤枉?”“照你这么说,倒真的是冤枉了他?”小张紧接着说:“那末,他又为啥要送我这些东西。好人好到这样子,也就出奇了。”

    “一点不奇。他自然有事拜托你。”

    “可以!”小张慨然答道:“胡老板我不熟,不过你够朋友。只要我做得到,你说了我一定帮助。”

    “说起来,不是我捧自己亲戚,胡雪岩实在是够朋友的;你家老太爷对他虽有误会,他倒替你家老太爷伸好后脚,留好余地在那里了。”这两句话没头没脑,小张不明所以;但话是好话,却总听得出来“这倒是谢谢他了。”他问“不知道伸好一只什么后脚?”

    “我先给你看样东西。”

    刘不才从床底下拖出皮箱来,开了锁,取出一本“护书”抽了一通公文,送到小张手里。

    小张肚子里的墨水有限,不过江苏巡抚部堂的紫泥大印,是看得懂的;他父亲的名字也是认识的,此外由于公文套子转来转去,一时就弄不明白是说些什么了。

    “这件公事,千万不能说出去。一说出去,让长毛知道了不得了。”刘不才故作郑重地嘱咐;然后换了副轻快的神情说:’你带回去,请老太爷密密收藏;有一天官军克复杭州,拿出公文来看,不但没有助逆反叛之罪,还有维持地方之功。

    你说,胡雪岩帮你家老太爷这个忙,帮得大不大。”这一说,小张方始有点明白;不解的是:“那末眼前呢?眼前做点啥?”

    “眼前,当然该做啥就做啥。不是维持地方吗,照常维持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喔,喔!”小张终于恍然大悟“这就是脚踏两头船。”“对!脚踏两头船。不过,现在所踏的这只船,早晚要翻身的;还是那只船要紧。”

    “我懂。我懂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老太爷呢?”

    “我去跟他说,他一定很高兴。”小张答说:“明天就有回话。时候不早,我也要去了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小张上门,邀刘不才到家。张秀才早就煮酒在等了。

    为了套交情,刘不才不但口称“老伯”;而且行了大礼,将张秀才喜得有些受宠若惊的模样。

    “不敢当,不敢当!刘三哥,”他指着小张说“我这个畜生从来不交正经朋友;想不到交上了你刘三哥。真正我家门之幸。”

    “老伯说得我不曾吃酒,脸就要红了。”

    “对了,吃酒,吃酒!朋友交情,吃酒越吃越厚,赌钱越赌越薄。”他又骂儿子“这个畜生,就是喜欢赌;我到赌场里去,十次倒有九次遇见他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不要说人家。”小张反唇相讥“你去十次,九次遇见我;总还比你少一次!”

    “你看看,你看看!”张秀才气得两撇黄胡子乱动“这个畜生说的话,强词夺理。”
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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