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莽英雄_第二十一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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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二十一章 (第8/11页)

 刚谈到此处,只见大袖啷噹,闪出来一个道士,定睛看时,才知道是徐海。阿狗一愣,明山和尚怎么道家装束?再一转念,方始明白。徐海是从平湖城内软禁之处,悄悄接了来的,自然要乔装改扮,避人耳目。

    在阿狗历劫重逢,颇有再世相见之感,心内酸酸地只是想哭。奇怪的是徐海,脸色恬静肃穆,是神智湛然的模样。他用不徐不疾的声音,招呼过了胡元规和阿狗,方有一句感慨的话:“想不到我跟两位还能相聚。”

    “相聚的日子还长得很!”胡元规轻松地说:“我们先吃饭,一面吃、一面谈。”

    饭开在厅堂的另一边,极大的一张桌子,摆满了精致的肴馔,但却无人伺候。是胡元规为了保密,特意遣开了所有的下人。

    “我想,你们两位一定都在奇怪,这是个什么地方?我不说明白,你们大概不会安心。我告诉你们——”

    胡元规告诉他们说,这里原是陆炳的别墅,而现在是胡宗宪的“招贤馆”慕名邀聘,或者慕胡宗宪的名而自愿来投效的奇才异士,大都被安置在这里。

    “这里很舒服,也很机密,两位有话尽管说,就算隔墙有耳,也绝不会泄露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我先来谈谈这座大房子。”阿狗问道:“锦衣卫陆大人,凭什么把这里借给胡总督?”

    “不是他跟陆大人借别墅,是陆大人托他照顾产业,不妨拿来用一用。”

    “赵文华知道这个地方吗?”

    “我想他大概知道吧!”

    “那么,”阿狗问道:“赵文华倒不忌胡总督?”

    “忌又如何?不忌又如何?”胡元规摇摇头“你不必打这个主意,想利用姓陆的去制姓赵的。我再说一句缓不济急!”

    “不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!”一直沉默着的徐海突然插进来说:“你们不必争执。先听我说一句:你们大可不必费心,听其自然好了!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不但阿狗,连胡元规都大为诧异。两人不约而同地张口结舌,张大了双眼望着徐海。

    “这两天我想得很多。想的都是几位老和尚对我明山的开示。佛菩萨早有告诫:‘慎毋造因!’今天的下场,是我早就造了恶因的结果,冤业早了早好。请你们不必再费心了!”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话?”阿狗勃然作色“不是你自己要落水,是别人要你去卧底,说什么种了恶因?世上凡事总有个公道,不该你受罪,你自己偏要去受,没有人会说你一句好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这么想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想呢?”

    “我不入地狱,谁入地狱?既入地狱,当然要受罪。又愿意入地狱,又不想受罪,世上也没有这样便宜的事。”胡元规肃然起敬,双手合什,一脸感动,改用对方外的尊称唤徐海:“明山师,你真个大彻大悟,可以立地成佛了!”

    阿狗见此光景,激起满腔郁怒,却又不得发泄;冲得凶,压得紧,一顶一撞的结果,五脏震动,口中喷出一口血来,身子往后便倒,面如金纸,竟尔昏厥。

    胡元规大惊失色,徐海则是感伤落泪。不过他比较镇静,也懂些医道,一伸手气住阿狗的人中,口内喊一声:“热水!”

    热水要唤人去取,下人进而复出,出而复返,这样一周折,功夫不少;胡元规定定神,也沉着下来了,有现成的热鸡汤,舀了一碗,随手递过去。

    “别给我!”徐海说道:“你灌!”

    他将阿狗的下巴一捏,嘴便张了。胡元规拿汤匙一瓢一瓢往阿狗口中灌;灌到第四匙,听得他喉头一阵响,一口痰下去,气缓过来了。

    于是徐海将他抱了起来,就放在那张虎皮上,拿椅垫叠高,让他倚靠着;然后一面抹他的胸背,一面轻声在他耳边说道:“兄弟,兄弟!你不要气,更不要急;凭我们弟兄俩,加上胡朝奉,还会想不出计策,困死在那里?”他重重地加了一句:“不会的!”

    “是啊!绝不会。”胡元规赶紧接口“我跟你的想法一样,决不肯委屈明山师;不过佩服他,那样说了一句,你不要当真。”

    平息微弱的阿狗,睁开眼来了,眼神呆滞,望一望胡元规和徐海,摇摇头又闭上了眼。

    “兄弟,你怎么不说话?”

    “我没有啥好说的!”阿狗断断续续地说:“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活头?我只想死!”说完,眼角落出两滴晶莹的眼泪。徐海和胡元规相顾无言。沉默了好一会,胡元规叹口气说:“真急死人!想不到又出了这么一个岔子。如今只有先安排病人,我打发人到海宁去请‘陈一贴’。”

    陈一贴是浙西的名医,名叫陈蓉舫,普通病症,药到病除,所以外号唤做“陈一贴”这个人的下落,徐海知道,黯然答说:“陈一贴不知搬到什么地方养病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,不在海宁城里?他得的是什么病?”

    “吓出来的!”徐海的声音越发低了“怪我不好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呢?”

    “队里好些弟兄拉肚子,我要请他来给弟兄们看病,他不肯来。那天正好我酒醉了,跑去拿刀砍坏了他家大门;陈一贴受了惊,第二天就搬走了。”

    这些话听在阿狗耳中,只会添病。胡元规深悔多此一问,赶紧顾而言他地说:“那就另请别人。嘉兴、平湖都有好医生。”

    “用不着。”阿狗又睁眼了“我的病医不好的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,胡元规和徐海都懂,心病要心药医。只要能让徐海和洪东冈得以免死,他的病可以不药而愈。

    一懂就好办了“这样吧!”胡元规说“先扶病人去休息。年轻小伙子体气

    壮,顶得住;心一宽,只要静养一养,料无大碍。”说着,避开阿狗的视线,向徐海使了个眼色。

    “好!”徐海深深点头,表示同意,更表示会意“客房在哪里?”

    “就在后面。”

    于是胡元规唤进人来,只说客人忽然不适,吩咐扶入客房安置。同时关照,将酒肴亦移了进去,以便进食之时,顺便陪伴病人。

    话虽如此,地下那口鲜红的血,却是瞒不过人的。胡元规随带的伴当胡宁,也是徽州人,懂墨的特性与效用,向他主人说道:“要有陈墨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这下提醒了胡元规,陈墨的胶和烟,都因年久而变性;其中所含的冰片,是止血的妙品。便将老金唤来问道:“你家老爷书房里有没有陈墨?”

    “好墨有!”老金答说“不知道陈不陈?”

    “胡宁!”胡元规吩咐:“你去看一看。”

    于是一面将阿狗扶入客房,一面由胡宁随老金去取墨。好久,去而复转,胡宁解释:好墨甚多,尽是方于鲁、罗龙文之类的名家所有,但年分不久,不能当药。找了好半天,才找到一盒,必能适用。

    接过盒子来看,朱纨剥落;“物华天宝”四个金字,已黯淡得仅堪辨识。揭开盒盖一看,一排八锭墨,虽未用过,却都已分裂。胡元规很小心取出一锭碎墨,反转拼拢一看,喜逐眼开地说:“好墨、好墨,今天我算开了眼界了。你看,”他指着一行金字念道:“‘南唐李廷珪造’。”

    徐海不知道南唐是何朝代?更不知道李廷珪是何许人?只欣然答说:“能治病就好!怎么用?”

    “磨成墨汁喝下去。多找几个人磨。”

    于是老金找了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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