荆轲_第六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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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六章 (第3/6页)

 说着,又举一举爵,在钟鼓声中,相对而饮,荆轲干了酒,夷姞只浅尝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荆先生!”夷姞不待他再为她斟酒,便即说;“你我有约在先,仪礼只到此为止,请撤乐,也不必劳你再起座劝饮。清谈小饮,让我无拘无束吃一顿饭。如何?”

    “遵公主的吩咐!”荆轲毫不迟疑地答应着。

    于是撤了乐,也不用那么多人伺侯,室内只留下季子和昭妫在照料。

    “请公主尝一尝‘捣珍’。”

    “捣珍”是夷姞最喜爱的一种食物,取牛,rou,鹿、麇脊上的rou,用木锤反复锤打,打去了它的筋糜和膜,再用醓醢香料调制而成的,是一种最宜于冬天的冷食。

    “你也知道我爱吃捣珍?”夷姞向盛放捣珍的鼎中望了一眼,欣然对昭妫又说:“一看就知道是好的。”

    虽说是喜爱的食物,夷姞也只是从从容容地浅尝即止。接着,外面传进来一盘油光闪亮的炙肝,通常炙肝用狗肝或羊肝,但这一盘肝的形状和色泽,都与平时所见的不同。

    “这是炙肝吗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昭妫答道:“是马肝。荆先生喜食此味。”

    “我可还是第一次得尝异味。”夷姞切了一块肝尖,照一般食炙肝的方法,蘸了酱,伴着辛菜,送入口中,辨一辨味,表示满意,但是“嘶风追月的英物,杀了作口腹之奉,我总觉得于心不忍。”说了这一句,她自觉失言,便又歉意地笑道:“荆先生,你觉得我的话不中听吧?”

    “公主说得极是。”荆轲以极诚恳的声音答道:“我实在颇有同感。但口腹之欲,有时不免过份,从今以后,要与此物绝缘了。”说着,放下了手中的食器。

    昭妫和季子都是善于窥伺颜色的人,一听这些话,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,把马肝撤了下去,换上一盘rou饼。

    夷姞有些不安,不过想到一句话能够劝得人放弃了嗜好,从今少杀多少匹马,自然也是件颇可得意的事,所以不知不觉地举爵喝了口酒。

    在荆轲,放弃了这一嗜好,不但心甘情愿,而且有种为善最乐的感觉“公主!”他想表达他的那份感觉“有句话,我不知道该不该说?”

    “哦——!"夷姞想了想,他总不至于说什么不合于礼的话,便点点头:“不要紧!”

    “我觉得陪公主说话是一种绝大的乐趣,真是获益良多!”

    “不用这样恭维我!”

    “荆某待人,只有一个诚字。可与言,必出自衷心;不可与言,付诸默然。我不喜作无谓的恭维。”荆轲正色相答,说完,紧闭了嘴。

    夷姞看他那一本正经的神情,倒象是受了绝大的冤屈似地,不免有些好笑,但也不能不假以词色:“既然你说跟我谈话是种乐趣,那你就说吧!我听着呢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荆轲又兴奋了“人海茫茫,要觅一个‘可与言’的人,实在也很难——。”说到这里,夷姞倏然抬跟,十分注意地看着荆轲,这突如其来的神情,把他的话打断了。

    “荆先生!”她发觉了他住口不语的原因:“请说下去!”

    “性情不同,处境各异,不必与言;智识不足,行事卑下,不屑与言;而可与言的,往往又格于形势,难得相见。因此,人生百年,能够畅所欲言的日子,实在寥寥可数。”

    夷姞把他的话,只字不遗地听入耳中,印入心头,他所说的“不必与言”与“不屑与言”也正是她独处深宫所感到的苦闷,但是,他最后一段话,意何所指呢?在他心目中,她自然是个“可与言”的人,然则所谓“格于形势”是不是暗指彼此的身分有别,不便常相往还呢?

    这暖昧的语意,不便要求他明白解释,只好答一句:“你的话,有些我同意,有些我不甚了了。”

    荆轲也不问她那些是她不明白的,管自己又说:“自从上交太子以来,我又发现,说话还有不敢与言这一层苦楚!”

    “不敢?”夷姞奇怪了“太子最敬重你的,为什么‘不敢与言’?”

    “正就是因为太子的恩义逾分,使得我说话不能不加顾忌。”

    “譬如--?”

    “其中必定有原故。”夷姞很有兴趣地说“请举例以明之。”

    “譬如有一次,我陪太子在东宫池边闲坐,池中有头大鼋,我无意间拾块小石子掷了它一下。不想,一会儿东宫待从,捧来一盘金丸,供我掷以为戏;公主请想,这不是太——。”荆轲顿住了,找不出一句适当的话来形容。

    “也许你觉得太过份了,而我哥哥觉得非此不足以示尊敬。”

    “是的。我觉得太过份了,所以有时变得不敢与言。如果我说爱食马肝,万一太子把他那匹千里马杀掉了,取肝以食。这样子,岂非叫人食不下咽!”

    夷姞这才完全弄明白了不敢与言的道理。细想一想,自己身为公主,素蒙父兄宠爱,真是有求必应,有时也难免为了一时好恶,随便一句话,在别人奉为纶音,平添多少麻烦?看来他的话对自己也极为有用,值得深深警惕。

    “然而,世上也尽多作威作福的人。”她说“就象我这样,我讨厌我这个公主的衔头,而在有些人眼里,羡慕得不得了。”

    “公主!”荆轲答道“我不敢擅作威福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你与众不同之处,可惜,我哥哥不了解,所以你们俩谈话,格格不入。”

    她何以知道他跟太子丹谈话格格不入?意见有不合则有之,说“格格不入”未免形容太甚,他觉得不能不作辩白。

    但是,他的解释仍是委婉的:“这话要分两面来看,商量大事,本乎理愈辩则愈明之义,反复讨论,不厌其详,到头来,却总是取得一致的。”

    “所谓一致,也不过是你委屈自己,作了让步而已!”

    荆轲心中懔然一惊,继以满怀的感激,她真是能了解他的苦楚,直看到心底深处。然而,他还是不能不略言否认的态度。

    “公主何所见而云然?”

    “譬如——。”夷姞看着季子,没有再说下去。

    季子会意了,轻声招呼昭妫:“回避!”

    等她们一走,夷姞接下去又说:“譬如入秦之计,在你是下策。你说过,下策你只设谋,不与其事,结果还是脱不了身。”

    “不然。昔之下策,今为上策。”

    “何以故呢?”

    “上策、中策皆不能行,则剩下的一策,便是唯一的上策了!何况——。”荆轲觉得上面那一段话说得过于率直,而且语气中略带讥讽,近似牢sao,怕传入太子丹耳中,生出误会,所以赶紧下了“何况”这个转语。但应该怎么接下去?却一时想不出来,不由得停住了。

    而夷姞却替他想到了“‘何况’,”她说“我哥哥的意思,说是要联系上策、中策一并而行,那么这下策,便变成了规模甚大的善策了!”

    “正是、正是!”荆轲很高兴地说“原来公主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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