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禧全传_第六四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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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六四章 (第3/8页)

潘祖荫,一个是翁同龢,一个是左都御史奎润,一个是礼部右侍郎童华,他们都是今年北闱乡试的考官,从八月初六入场,此刻方始出闱。

    依照这四个人住处远近拜访,最后到了翁同龢那里。客人向主人道劳,主人向客人道贺,然后客人又向主人道贺。因为这一科北闱乡试发榜,颇受人赞扬,许多名士秋风得意,包括所谓“北刘南张”在内。南张是南通的张謇,北刘是河北盐山籍的刘若曾,名下无虚,是这一科的解元。

    “闱中况味如何?”李鸿章不胜向往地说“玉尺量才,只怕此生无分了。”

    翁同龢笑道:“多说中堂封侯拜相,独独不曾得过试差,是一大憾事!这不能不让我们后生夸耀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!枉为翰林,连个房考也不曾当过。”李鸿章忽然问道:“赫鹭宾熟不熟?”

    赫鹭宾就是英国人赫德,他的多字叫“罗勃”嫌它不雅,所以取个谐音的号叫鹭宾。翁同龢跟他见过,但并不熟。

    “赫鹭宾问我一事,我竟无以为答。叔平,今天我倒要跟你请教。”

    “不敢当。”翁同龢赶紧推辞“洋务方面,我一窍不通,无以仰赞高明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洋务,不是洋务。”李鸿章连连摇手,然后是哑然失笑的样子“说起来有点匪夷所思,赫鹭宾想替他儿子捐个监生,应北闱乡试,你看使得使不得?”

    “这真是匪夷所思!”翁同龢想了一下问道:“怎么应试?

    难道他那儿子还会做八股?”

    “当然!不然怎么下场?”

    “愈出愈奇了!”翁同龢想了一下说“照此而言,自然是早就延请西席,授以制艺,有心让他的儿子,走我们的‘正途’?”

    “这也是他一片仰慕之诚。赫鹭宾虽是客卿,在我看,对我中华,倒比对他们本国还忠心些!”

    那有这回事?翁同龢在心里说。不过口虽不言,那种“目笑存之”的神态,在李鸿章看来也有些不大舒服。

    “其实也无足为奇。他虽是英国人,来华三十多年,一生事业,都出于我大清朝的培植…。”接着,李鸿章便叙赫德的经历给翁同龢听。

    赫德初到中国,是在咸丰四年,当宁波的领事。不久,调广州、调香港,在咸丰九年充任粤海关副税务司,正式列入中国的“缙绅录”辛酉政变,恭王当国,所定的政策是借重英法,敉平叛乱,其间赫德献议斡旋,颇为出力,因而受到重用,代李泰国而署理总税务司。他亲赴长江通商各口岸,设置新关,相当干练。到了同治二年,李泰国正式去职,赫德真除,改驻上海。从此,中国的关务,由赫德一手主持。洋务特别是对外交涉方面,亦往往找赫德参与密勿,暗中奔走。尤其在李鸿章当了北洋大臣以后,中国的外交,可以说就在他们两个人手里。

    然而李鸿章却讳言这一层,只谈赫德的受恩深重“他早就加了布政使衔,今年又赏了花翎和双龙宝星。因此,英国派他当驻华兼驻韩使臣,他坚辞不就。这无异自绝于英,而以我中国人自居,如今打算命子应试,更见得世世愿居中土。我想,鉴此一片忠忱,朝廷似乎没有不许他应试的道理。叔平,你的腹笥宽,想想看,前朝可有异族应试之例?”

    “这在唐朝不足为奇,宣宗朝的进士李彦昇,就是波斯人,所谓‘兼华其心而不以其地而夷焉’,这跟赫鹭宾的情形,正复相似。不过,解额有一定,小赫如果应试,算‘南皿’、‘中皿’,还是‘北皿’?而且不论南北中,总是占了我们自己人的一个解额,只怕举子不肯答应。”翁同龢开玩笑地说:

    “除非另编‘洋皿’。”

    乡试录取的名额称为“解额”而监生的试卷编为“皿”字号,以籍贯来分,奉天、直隶、山东、河南、山西、陕西为“北皿”;江南、江西、福建、浙江、湖广、广东为“南皿”;四川、广西、云南、贵州另编为“中皿”小赫的籍贯那一省都不是,就那一省都不肯让他占额。所以翁同龢才有编“洋皿”字号的笑谈。

    李鸿章特地跟翁同龢谈这件事,原是探他口气,因为他管理国子监,为小赫捐纳监生,首先就要通过他这道关。如今听他口风,不但乡试解额,无可容纳“华心”的“夷人”只怕捐监就会被驳。

    “中堂,”翁同龢又变了一本正经的神色“你不妨劝劝赫某,打消此议。上年中法之战,仇洋的风气复起,即令朝廷怀柔远人,特许小赫应试,只怕闱中见此金发碧眼儿,会鸣鼓而攻!”

    “这倒也是应有的顾虑。承教,承教,心感之至。”李鸿章站起身来“可惜,我来你在闱中,不能畅谈,等你出闱,我又要回任了。”

    “中堂那一天出京?”

    “总在五天之内。到时候我就不再来辞行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来送行。”

    “不敢当,不敢当!”李鸿章说“明年春夏之交,总还要进一趟京。那时候我要好好赏鉴赏鉴你的收藏!”说着,他仿照馈赠恭王的办法,从靴页子里取出一个内盛二千两银票的仿古笺小信封递了过去“想来你琉璃厂的帐,该得不少,不腼之仪,请赏我个脸。”

    翁同龢也收红包,不过是有选择的,象李鸿章这样的人,自然无须客气“中堂厚赐,实在受之有愧。”他接了过来,顺手交给听差。

    李鸿章回任了,海军衙门也建立了,北堂拆迁又有李鸿章一肩担承,扩修三海可以大举动工了。

    这一番大工程,顶要紧的人有三个,一个是李莲英,一个是立山,一个是雷廷昌。

    雷廷昌虽然有个员外郎的衔头,却少为人知,但说起“样子雷”或者“样式雷”纵非如雷灌耳,知者可真也不少。

    “样子雷”在京城里已经七代,都当他家是土著,其实雷家是江西人,籍隶南康府建昌县。据说他家世系以周易六十四卦排行,乾元再周,到元朝已历百世。三十年为一世,算来雷家一脉相承,源远流长,可以媲美曲阜孔家。当然,这是难以稽考的一件事。

    确实可靠的是雷家迁居金陵以后的情形。有个做木匠的雷玉成避明末流寇之乱,与两子振声、振宙移家金陵石城。清兵入关,重修为李自成所烧毁的宫殿,雷振声的儿子雷发达,与他的堂兄发宣,应募入京,这就是“样子雷”发祥之始。

    康熙中叶重修太和、中和、保和三大殿,太和殿的正梁是拆明陵享堂的楠木梁柱充用。上梁之日,圣祖亲临行礼,那知吊起正梁一比,卯榫不符。两木相嵌,凸出的叫榫,俗称榫头;凹进的叫卯,俗称为窍。制作卯榫是木匠这一行的手艺中,最高的技术,显然的,这个木匠的手艺不到家,尺寸不符,以致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三大殿是天子正衙,上梁是一件极郑重的事,出了这样的纰漏,岂同小可?因此工部官员,震栗失色。

    结果是有个司官有应变的急智,知道雷发达手艺过人,便找了一套从九品的官服让他穿上,腰间掖一把斧头、一把凿子,猱升而上,一只手攀住梁木,一只手动凿子另开一窍。在天子注目,百官仰视之下,从容而迅捷地完了工,然后收起凿子,取出斧头,相准地位,使劲一击,手落榫合,工部官员才得透一口气。

    圣祖是一位极其通达人情的贤君,将前后经过都看在眼里,知道卯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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