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禧全传_第十五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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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十五章 (第4/11页)

非颠倒,纪纲何由而振?朝廷何由而尊?臣不避嫌怨,不畏诛殛,冒死直言,伏乞皇太后皇上敕下群臣会议,择其极恶者立予逮问,置之于法;次则罢斥。其受排挤各员,择其贤而用之,以收遗才之效。抑臣更有请者,嗣后外省督抚及统兵大臣,举劾司道以下大员,悉下六部九卿会议,众以为可,则任而试之;以为否,则立即罢斥,庶乎纪纲振而朝廷尊也。”

    看到这里,慈禧太后用个水晶镇纸,往蔡寿祺的奏折上一压,刚把茶碗端起来,安德海轻捷地踏上两步,伸手把她的碗盖揭了起来。

    她便顺口问道:“你知道有个叫蔡寿祺的翰林吗?”

    “奴才听说过,是江西人。”

    “喔!”她啜了口茶又问:“这个人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挺方正,挺耿直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这一问出乎安德海的意外,不过他一向有急智,不慌不忙地答道:“他从前在多大人多隆阿营里办过文案。跟旗营里的武将很熟,奴才是听那些人说的。”他知道慈禧太后对胜保的印象极坏,所以把蔡寿祺的经历改了一下,说在多隆阿营里当过差使。

    慈禧太后放下茶碗,点点头说:“这姓蔡的,说的话倒有点儿见识。不过…。”她停了下来,终于轻轻自语“我要把他这个折子发了下去,可有人饶不了他。”这当然是指恭王。蔡寿祺的折子里,虽未直接提到他的名字,但意思间指责恭王揽权包庇是很明显的。

    看看是时候了,安德海小心翼翼地说了句:“奴才不知道主子说的是谁的折子?不过,奴才劝主子,还是把折子发下去的好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奴才怕六爷会来要‘留中’的折子,那就不合适了。”听他这一说,慈禧太后勃然生怒“噢!”她说“会有这种事?”

    于是安德海装出惶恐的神气说:“奴才太过于胆小了。六爷…,再怎么样,也不敢跟肃顺学啊!”这吞吐其词的语气,加上肃顺的前车之鉴,慈禧太后不能不疑惧“六爷怎么样呀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奴才不敢说。”

    “有什么不敢说的?”慈禧太后逼视着他,大声叱斥“没出息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安德海作出受了冤屈,不得不申辩的神情,踏上一步,躬着腰说:“奴才挨六爷的骂,不是一次了。奴才不敢跟主子说,是怕主子生气。主子一定要奴才说,奴才再不能瞒着主子,实实在在,六爷也不是骂奴才。”

    “那,那是骂谁?难道骂我?”

    “扑通”一声,安德海直挺挺跪下“宰了奴才,奴才也不敢这么说。”他说“主子请想,六爷是什么身分,奴才是什么身分?一个天上,一个地下,六爷何苦老找奴才的麻烦?俗语说的是,‘打狗看主人面’——奴才知道六爷的心思,宁愿受委屈,不肯跟主子说,一说,那就正好如了六爷的愿。”慈禧太后听了这几句话,气得手足都凉了“原来这样!”

    她说“我那一点儿亏待了他?他处处跟我作对?”

    “主子千万别生气。”安德海自怨自艾地打着自己的嘴:“嗳,我不该多嘴!既然忍了,就忍到底。怎么又惹主子生气,我该死,我该死!”

    “你起来!”慈禧太后把自己的怒气硬压了下去,很冷静地问道:“你倒说说,他到底说了我一些什么?”

    于是安德海断断续续地,把恭王申斥他的话,都改动了语气,架弄在慈禧太后头上,说恭王指责宫里糜费,说慈禧太后,不顾大局,任用私人,又说两宫太后当现成的皇太后还不知足,难怪当年肃顺会表不满。

    他一面说,她一面冷笑。安德海看看反面文章做得够了,转到正面来攻击恭王。第一件事就提到恭王受贿,他府里的“门包”有规定的行市,督抚多少,司道多少,好缺分是多少,平常的缺分是多少,记得滚瓜烂熟,就象他曾经手似的。

    “这我也听说了。”慈禧太后说“是桂良从前给他想的花样。可是,到底那些人送了门包。”

    “有啊。”安德海接口说道:“薛焕、刘蓉…。”他一口气报了十几个名字,大部分是蔡寿祺的奏折上所提到的人。

    慈禧太后对恭王的不满,由来已非一日,但一向倚重他,优容恩礼,中外咸知,一时变不得脸,现在有了蔡寿祺这个折子,加上安德海的那一番话,触动久已蓄积在心的芥蒂,决定要好好来料理一番。

    “你下去吧!”她说:“你可记着,不管什么话,不准胡乱瞎说!”

    “奴才不敢。”

    安德海退了出来,心里有着无限的报复的快意,知道事情有希望了!但是他这几年也长了些阅历,看得出这件大事,要办起来也很棘手,虽不比跟当年诛肃顺那样危险,可也千万大意不得。蔡寿祺那里最要当心,这交通的形迹一漏了出去,恭王先发制人,要对付一个小小的翰林,不必费多大的劲。那一来功败垂成,再想找第二个敢出头的人,也真还不容易。想到这里,他决定暂时与蔡寿祺停止往来,好在奏折一“留中”宫里是怎么个意思?对方也可以猜想得到。

    从这一刻起,他就象一只小耗子样,双目灼灼地只躲在暗处窥伺。而恭王是做梦也想不到有人要暗算他,依然我行我素,内外大政,该怎么办就怎么办,在两宫太后面前,侃侃而谈,毫不逊让。

    “陕西巡抚刘蓉,‘甄别府、厅、州、县人员,分别劝惩’一折,臣拟了奖惩的单子在这里,请两位太后过目。”他把一张横单,呈上御案,一只手还伸着,一只等两宫太后点一点头,随即便要把原单子拿了回来。

    因为有前一天晚上的那一番了解,慈禧太后便不肯如往日那样“虚应故事”很自然地把横单移到面前,看一看,数一数,陕西的地方官,革职的七名“勒令休致”的三名,降职的四名,另外佐杂官也有两名被革了职。

    垂帘听政三年半,她看过不少督抚考核属官的奏折,一下子处分得这么多,却还罕见,不由得便说了句:“太严厉了吧?”

    “不严厉,”恭王接口答道:“何由整饬吏治?”

    “办得严,也还要公平才行。”

    “公平不公平,也难说得很。”恭王站在御案旁边,半仰着脸,很随便地答道“岂能尽如人意,但求无愧我心!”

    这种态度,慈禧太后平常也是见惯的,但这天特别觉得不顺眼,便有意要跟他找麻烦了。

    “话不是这么说,也要看办事的人,肯不肯细心考究。象这个,”她指着单子说“清涧县知县乔晋福,‘cao守不洁,物议沸腾’,该当革职;这个候补知县江震,用‘气质乖张,不堪造就’八个字的考语,革了人家的职,就过分了。看样子,姓江的不过脾气不大好,不善于逢迎,大概得罪了刘蓉,便给人家按上‘气质乖张’四个字,现在又摘了他的顶戴,你想想,这能叫人心服吗?”

    “跟圣母皇太后回话,”恭王答道:“朝廷倚重督抚,对他们,凡事也不能太认真,臣的意思,就照刘蓉所请办理吧!”

    这话又不对了!刘蓉只是甄别优劣,並未建议如何处分,怎说“照刘蓉所请办理”?慈禧太后这样在想。
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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