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禧全传_第二十一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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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二十一章 (第7/8页)

小路,直扑扬州来了!”

    “啊!”那巡检大惊失色“请问,捻匪离这里多远?”

    “不会太远。”那“军官”放低了声音说“本来不管你的事。我们叨扰了你一顿,透个消息给你,捻匪鬼得很,从俘虏身上剥了衣服穿上,冒充官军。你最好想办法不让他们过闸,拖延他一下子,好等吴大人派兵来痛剿——这一场功劳都是你的,吴大人报上去,起码保你一个县大老爷。这是因为我们吃了你一顿好的,不然,不告诉你!再跟你说一句,捻匪既然冒充官军,你只要不拆穿,他们决不敢行凶,你只想办法留难他们,不要紧!”

    “是,是!”那巡检请了个安,笑容满面地说:“多谢大人栽培!”

    等赖汶光他们一走,那巡检随即吩咐手下,关闭闸口,任何人不准通过。

    这一来,叶、杨两军与邵伯镇巡检,必有纠纷发生,使得赖汶光更能从容处置,沿途打听到确实信息,吴毓兰带兵驻扎在扬州城外瓦窑铺,于是问清了路,冒着大风雨,直投瓦窑铺而来。

    一到了那个运河东岸的小镇上,要找“吴大人”就容易了。赖汶光一行先投旅店,换去湿衣,略略休息一下,雨也住了,便即上街望着灯火明亮之处走去。到那里一看是座庙,门口架着两盏三脚竹架的大灯笼,一面是栲栳大的一个“吴”字,一面标明吴毓兰的头衔:“三品顶戴江苏即选道华字营统带”灯笼旁边,站着数名持刀的卫士,见有一群人来,随即大声喝住。

    “你们,”为头的一名把总问道“七八个人成群结队,深夜在街上游荡,是干什么的?”

    “特为来见吴大人。”仍旧是曾冒充武官的那名捻军,用卢州府口音回答。

    “你有什么事要见我们大人?”

    “奉叶大人之命,见吴大人有机密军情禀报。”

    “是那位叶大人?”

    这时赖汶光开口了:“有紧要书信在此,请递了进去,看吴大人是不是传见?”说完,贴身取出一个封缄严密的信封递了过去。

    那把总说一声:“等着。”拿了书信去呈递。

    吴毓兰接到手一看,封面上只写着一行字:“吴大人印毓兰密升。”拆封往外一抽,一张名刺掉在地上,把总替他捡了起来,顺便看了看,就象被黄蜂螫了手似的,身子一哆嗦,失声喊道:“唷!”

    见他神色有异,吴毓兰赶快抢到手里一看,名刺上写着三个字:“赖汶光”不由得也是一惊,急急问道:“来了有多少人?”

    “七八个。”

    “这封信是谁交给你的?”

    “一个老百姓打扮的,有五十岁左右。”

    “是什么口音?”

    “是,”那把总想了想答道:“两广口音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是了。”吴毓兰说:“你别忙!”他定神想了想说:

    “请进来!”

    “是!”“慢着!”吴毓兰摇摇头“你办不了这件事。赶快去请杜参将来!记住,不准你多言多语。听清了我的话没有?”

    那把总也知道这是极要紧的一件事,连声答应着,去把参将杜长生请了来。

    匆匆说了经过,吴毓兰认为事太突兀,交付杜长生两件任务:第一件是立即出队,巡查水陆关口,防着赖汶光后面还有大股捻军混进来;第二件是赖汶光的来意莫测,看样子是来投降,但亦难保没有别的企图,需要预先防备。等杜长生一走,吴毓兰才吩咐那把总,将“来客”先让到守卫的屋子里休息,茶烟招待,他要借这一刻工夫先看完赖汶光的“禀帖”

    打开来看不到几行,吴毓兰便觉耳根发烫,就象为人说中了隐病那样…淮军将领的毛病,纵兵殃民,争功诿过,假报胜仗,吃空自肥,以及贪生怕死,无不在赖汶光的措词尖刻的指责之下。

    最后提到他的投降,自道不指望还能留下一条命来,只望吴毓兰能够把他投降的经过,据实上达朝廷,同时也提出了“不受辱”的要求。

    越是如此,越见得他的投降有诚意,而多少红顶花翎的大官,他不屑一顾,独许自己为贤,这出于穷寇的“青眼”使得吴毓兰自己都辨不出是何滋味?定神细想一想,唯有公事公办,法内施仁,照这八个字来处理这一场始料所不及的功劳。

    于是他一面派人召请幕友来商议,一面传令把赖汶光带上来。

    “赖汶光投降。请吴大人替我作主。”赖汶光和他的从人都跪下磕头。

    吴毓兰站着受了他的头,同时伸手虚扶了扶“起来,起来。”他说“你的禀帖我看过了。我不难为你!”

    “谢谢吴大人。”赖汶光的神情很激动“汶光唯求速死!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的心境,你先好好息一息。只要我力所能及,一定给你一个痛快!”说到这里,吴毓兰喊道:“来啊!给带下去,好好安置!”

    于是赖汶光被安置在一座与外隔绝的跨院里,吴毓兰派了他的亲信看守,关防极其严密,而起居特别优待。一宵过去,第二天早晨拿了笔砚来,让他写“亲供”赖汶光趁此机会,又把淮军大骂了一通。

    吴毓兰把他的一个禀帖,一份亲供拿在手里,颇感为难。照幕友的建议,这两个文件不必报上去,免得“上头”看了不高兴。同时也不必说老实话,赖汶光“就擒”东捻就算平服了,九转丹成,那是多大的战功?何苦有机会而不铺张?

    “话是不错!”吴毓兰心想,如果照此办法,不也就跟赖汶光所痛骂的那些人一样了吗?因而欲言又止地,极费踌躇。

    商量的结果,吴毓兰先办了个简单的公事,飞报李鸿章。

    这时禀帖和亲供的内容已经泄漏了出去,各营官兵都以此为话题,议论纷纷,吴毓兰得知这种情形,觉得隐瞒真相,甚为不妥,决定照实呈报。

    很快地,李鸿章派了一名文案到扬州,传达秘密命令,要吴毓兰重新呈报,主要的是要湮没赖汶光的禀帖和亲供,同时也不能说他自行投降,是为官军四路兜剿,力竭就擒。

    到此地步,他也就不必再坚持原意,反正已经照赖汶光的话做过,可以问心无愧。于是跟派来的文案商量着另拟了一通公文,让李鸿章据以出奏。

    当然,等李鸿章奏报出去,又有一番改动。吴毓兰的原禀是说,赖汶光一到扬州东北湾头地方,他接得消息,立即出队迎击,捻匪四散溃逃,官军分兵四路追截,亲自督饬游击梅宏胜、吴辅仁,参将杜长生,沿运河追杀,遇贼于瓦窑铺,其时正大风雨,昏黑莫辨,混战到五更时分,捻匪看见官军四面包围,无路可逃,于是“纵火焚屋,冀乘之以逸”官军冒火冲进,吴毓兰在火光中看见一个“骑马老贼手黄旗指挥”知道他是捻匪头目,就连发数枪,把他连人带马,击倒在地。擒获一问,才知是逆首伪遵王赖汶光。

    如果照此一报,生擒赖汶光的功劳以吴毓兰为首,就会冲淡了刘铭传他们的战功,所以李鸿章出奏,极力表扬刘铭传等人的战功,以及一路南追,如何奋勇,以致赖汶光穷无所归,然后把吴毓兰轻描淡写提一笔,仿佛刘铭传打到那个样子,赖汶光已经半死不活,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把他抓住。

    到了年底,京里赏功的谕旨颁到了,膺懋赏的第一个是刘铭传,赏给三等轻车都尉,其次是李鸿章、郭松林、杨鼎勋、善庆,都赏次轻车都尉一等的骑都尉世职。所不同的是,李鸿章原已封了伯爵,加给骑都尉的世职,便有两个儿子可以承袭,同时伯爵并有别的世职,承袭的次数便可加多,只要大清朝皇祚绵长,李鸿章的第十九代子孙,也还是“肃毅伯”不过此刻他连一个儿子都还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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