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禧全传_第四三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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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四三章 (第2/6页)

  尽管慈禧太后对处理政务,已学会了少动感情,出以冷静的要诀,但看来看去是那些理直气壮,大张挞伐的语句,内心不免也有些激动。洋人的铁甲兵船,诚然是利器,但在陆路上亦未见得不能一拚,而况左宗棠斗志既盛,士气亦旺,张之洞的条陈,似乎有些道理。

    她心里不断这样在冲动,但跟洋人开仗,到底是件非同小可的事,所以始终不敢轻下决心。看得倦了,坐得累了,想得也烦了,放下奏折,揉揉眼站起身来,想舒散舒散筋骨和心思。

    李莲英是一直在注视着她的动态的,这时便赶紧去绞了一把热手巾来伺候她擦脸,接着端来了一碗燕窝粥,关切地建议:“主子早点儿安置吧!”

    “我问你,”慈禧太后忽然说道“你看,跟俄国人能不能开仗?”

    李莲英微吃一惊,退后一步,垂手躬身:“这是国家大事,奴才不懂,更不敢瞎说。”

    “说说也不要紧。”

    “奴才真的不明白。”李莲英答道“主子何不问问七爷?”

    这是个好主意!慈禧太后心想,这些折子如果交到军机处,恭王一定不以为然,还是得交内阁会议。如果议决要跟俄国人开仗,少不得起用醇王拱卫京畿,让他参与内阁会议,先了解了解大家的意见也好。

    于是还有几个折子也不看了,第二天召见军机,当面指示了处理办法,而且指定醇王参加会议。

    清议激昂,是恭王早就听说了的,只是想不到群情愤慨到这样的地步!而且所说的话,仿佛是预先约定了似的,一是不惜与俄国周旋到底,二是诛崇厚以谢天下。

    大致看完了那些触目惊心的奏折,恭王觉得有句话不能不说了“舆论如此,要想硬压是不行的了。现在得先想法子平大家的怨气。”他说“人同此心,心同此理,换了我也是,这口怨气不出,逼得往打的路上走,后患无穷。”

    “是!六爷的话一针见血。”沈桂芬很见机地说:“崇地山罪有应得!不如先请旨吧。”

    “这不好!”宝鋆提出反对“已经奉旨开缺,听候部议,总得吏部复奏了,才谈得到其他。”

    “这好办!”恭王说道“催一催吏部。”

    于是吏部复奏,照违制论,应予以革职的处分。军机处由恭王具名,上了个折片:“崇厚奉命出使,并不听候谕旨,擅自起程,情节甚重。仅予革职,不足以蔽辜,拟请先行革职拿问,交刑部治罪。”

    慈禧太后当然批准,处理的经过,相当机密,等折片交了下来,立刻封交刑部尚书潘祖荫。打开来一看,他吓了一大跳。

    “崇地山糟了!”他顿足长叹,心里在想,只怕性命难保!因为看样子非打不可,一打起来则非杀崇厚,不然不足以激励士气。

    潘祖荫的名士气味很重,一个人感叹崇厚的遭遇,竟忘了遵旨行事。他有个出入相随的听差,名叫潘文,人如其名,亦通文墨,且谙吏事,这时已弄清楚是怎么回事,早拿来了公服,预备他上衙门,看看没有动静,不能不提醒他了。

    “老爷!钦命案子,耽误不得。”

    “噢,噢!”潘祖荫定定神才想起“快套车!”

    “车子早套好了,请大人换衣服。”一面伺候他换公服,潘文一面又问“文大人、孙大人他们,是不是先通知一声,在衙门里会齐?”

    “对了!要大家见一见面。就你骑着马去走一趟吧,别人怕弄不清楚。”

    于是主仆二人,分道出发,潘祖荫带着另一名跟班直奔刑部。堂官平日聚会办事,多在后园一处叫“白云亭”的屋子,坐定下来,立刻叫请直隶司郎中、提牢厅主事。

    司官都到了,潘祖荫却只跟他们说闲话。不多片刻,刑部五堂官,纷纷赶到,满尚书是文煜,当过好些阔差使,是旗人中有名的富翁,跟崇厚的交情很好,他也听到了风声,倍感关切,所以一进门就问:“是不是崇地山出了事?”

    潘祖荫不答,只将军机处的折片递给他看,接着是四侍郎一一传观,但他们都没有说话,要听两位尚书的意见。

    “伯寅,咱们俩去一趟吧?”文煜用征询的语气说。

    “我还不大懂规矩。”潘祖荫踌躇着说“旨意中有‘拿问’的字样,措词太严了。”

    大臣获咎,即令革职查办,亦多用“着交”的字样,用到“拿问”便有唯恐畏罪潜逃或自尽,锁拿拘管的意思。果然如此,崇厚的面子上太不好看了,所以文煜不能不为他担待。

    “崇地山不是糊涂人,决无他虞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如此,你们预备吧!”潘祖荫看着司官说“崇大人崇厚,奉旨‘拿问’。”

    司官同声答应。提牢厅主事去预备“火房”好安顿犯官,直隶司郎中点了四名皂隶,跟着潘祖荫和文煜,直投崇厚家。崇厚已经得到沈桂芬的通知,青衣小帽,正在待罪,听得门上一报,叫开中门迎接。

    宾主相揖,各自无言,迎入大厅,崇厚才问了句:“请示两位,要不要设香案?”

    设香案是预备宣旨,潘祖荫看他已知其事,而且廊下堆着行李,已有入狱的准备,便跟文煜商议,免了这道例行的手续。

    “天恩浩荡!”文煜安慰他说“地山,你不必戚戚。”

    潘祖荫以刑部堂官,将要审问崇厚的身分,却不肯这样说话,只说了句:“就走吧!”

    于是在家人泪眼汪汪凝视之下,崇厚被“拿”他家华丽的后档车不能再坐,坐着刑部派来的骡车,往南而去。

    一到刑部,送入“火房”便算收监,接着是崇厚的家人送来行李、食物、杂用器具。一半是堂官的交情,一半是他家的银子,自然招呼得周到而方便。腊月十六的天气,滴水成冰,所以崇家的四个听差,第一件事就是糊窗户板壁,凡是缝隙,都用桑皮纸糊没,然后升起一个大火盆,在土炕上铺好狼皮褥子,请主人休息,那气派倒象是钦差借客栈作行馆似的。

    等安顿停当,提牢厅主事,陪着直隶司郎中来作照例的“讯问”其实是奉文煜之命,特来安慰。不过公事当然也要交代,请崇厚自己写一份“亲供”约定第二天上午来取。

    费了半夜工夫,将亲供写好,另外又写了一封信,这是给沈桂芬的,自陈无状以外,少不得还要重重拜托。写完交给听差,找到看守火房的隶役,花了一百两银子,将信悄悄递了出去。

    就是崇厚不写信,沈桂芬也要相救,不过他的处境也很难。保举非人,成了众矢之的,盛昱甚至在严劾崇厚的奏折上,彰明较著地指出,沈桂芬应该联带负责。

    “崇地山昏愦糊涂,我也知人不明,都难辞其咎。不过,王爷,”他向恭王表明他的看法“千万不能决裂,论将、论兵、论饷,一无可恃。无论如何要挽回天意。”

    “天意”与前不同,慈禧太后本来倒还持重,自从连日单独召见惇、醇两王,态度大变,口口声声“忍无可忍”非打不可恭王为此十分烦心,所以听了沈桂芬的话,只是摇头不语。

    “五爷是说过算完,七爷倒是有点儿静极思动,不过也不难对付。”宝鋆说道“难对付的是‘翰林四谏’,这一回张香涛可真是大卖气力了。我就不明白,他一天两三封信写给兰荪,那儿有那么多话好谈呐?”

    “兰荪的服制快满了。”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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