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德外记_第六部分2 首页

字体:      护眼 关灯

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

   第六部分2 (第2/6页)

皇帝代看奏章,传达谕旨,已非一日。本来臣工所上的奏疏,照例先呈内阁签注处理办法,名为“票拟”然后送达御前,由司礼监处理,例得的题本,不妨代批;稍微重要的事项,就得回奏,请示皇帝的意思,名为“取旨”取了旨才由秉笔司礼太监批示发下。但当今皇帝,不亲章奏已久,从前是刘瑾代他裁决大事;如今是江彬替他代看奏章及内阁的“票拟”

    这一来,向秀要定赵之静的罪,可想而知的,江彬一定会把他这道复奏压下来,甚至动个手脚,死罪判轻,或者免罪。岂不是枉费辛苦,全盘落空?

    因此,乔宇的办法是,遇到稍微有关系的事,都面奏取旨;哪怕已经有了书面旨意,还要向皇帝当面求证,为的是防备江彬假传圣旨。如今定赵之静罪名这件事,当然亦可用此办法。

    为难的是,向秀不比乔宇长于口才,机警亦嫌不足;同时,他本性虽然与乔宇同样地清正刚直,但见了皇帝的面,却不能像乔宇那样毫无怯意。而刑名事件,非兵部所管;乔宇却又不能为他代奏。事情就有点麻烦了。

    “如果面奏,皇上一定会召江彬来问,那时候必起争执。我有自知之明!”向秀说道“不能像你那样侃侃而谈,如之奈何?”

    乔宇想了一会说道:“照我的想法,最好不要露出大家联合起来对付江彬的痕迹。不过,如今也说不得了,只好约齐张永,一起向皇上面奏力争。”

    “好!”向秀觉得有乔宇与张永跟自己在一起,胆便壮了“我要力争。”

    于是,当天使约了张永密谈,商量好了应该要说的话,以及皇帝如果不允时,处置的办法,然后约定,由张永去找最好的进见机会;向秀与乔宇应该一接通知,尽快赶到行宫。

    通知是第三天一早来的,这天江彬出城巡视水师,张忠亦到教场看cao,是向皇帝有所陈奏的好机会。

    赶到宫门,张永已亲自在那里等候。先在朝房休息,他有几句话关照“乔大人,”他说“当年令师与我扳倒刘瑾这件大事,你谅必深悉?”

    “是!”乔宇答说“听家师说过不止一次。”

    “向大人呢?”

    杨一清与刘瑾定计诛刘瑾一事,向秀何能不知?点点头答说:“此是张公与杨老前辈的不朽盛业,尽人皆知。”

    “过奖、过奖!”张永拱拱手说:“不过,此事能够成功,完全得力于杨老先生的一句话。”

    “喔,是什么话?”向秀问说。

    “杨老先生见了皇上,此事不谈则已,一谈一定要有个结果。否则——”张永笑笑,不好意思地。

    “否则如何?”

    “否则,就在皇帝面前撒赖。”

    “啊,啊!”向秀说:“我明白了!张公公的意思是,此刻见了皇上,关于赵之静这件案子,非得要皇上允准不可。”

    “对了!”

    “那,”乔宇笑道:“我们可不便跟皇上撒赖。”

    “不撒赖,只坚持就是。”张永低声说道:“皇上其实胸中很有丘壑,很看重两位,尽不妨坚持。”

    于是,张永前导,直到行宫御书房,面奏南京刑部尚书向秀、兵部尚书乔宇求见,立刻就被带进去了。

    行过大礼,向秀将奏折取了出来,一面双手呈上,一面说道:“赵之静一案,已经审结,面请御裁!”

    皇帝不接章奏,向张永看了一眼,意思是要张永念给他听。

    奏章不长,文字也浅显明白,皇帝听完,颇有讶然之色。

    “赵之静很不安分,莫非他的罪名,就这么一点点?”

    “当然不止——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问?”

    不待向秀辞毕便抢着责问,等于给向秀打了一闷棍,一时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了。

    这当然是该乔宇接上去的时候“回奏皇上,”他说“大驾在外,一切以求安定为主,所以不宜多问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问起来必兴大狱。”

    “必兴大狱?”皇帝神色严重了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牵连太广而事无佐证。”乔宇答说“隐患本可消弥于无形;一激,也许激出许多变故。所以,以不多追究为宜。”

    “这,”皇帝摇摇头“我就不大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“启奏万岁,乔宇、向秀所奏,实出于忠君爱国赤忱。有他们两个在,皇上尽可高枕无忧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知道他们不错。不过,这件事我要问一问江彬。”

    “问不得!”乔宇抗声相辩。

    一牵涉到江彬,事情当然就变得复杂。其实,此案本来就跟江彬有密切关系,不过,名字未经道破,还可以装糊涂;一说破了皇帝觉得必须问一问。因而表示,要等江彬回城以后,再作道理。

    “江彬要避嫌疑。”乔宇抗声说道“皇上如果一定要召问江彬,就与臣等的原意不符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的原意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务要安静,保护圣躬。”

    “不安静,就不能保护了?”

    皇帝这话问得毫无道理,却毫不犹豫地答说:“不安静而能保护圣躬,安静反会使乘舆不安,臣未之闻也。”

    皇帝不答,站起身来走了几步,突然住足问张永:“江彬什么时候回城?”

    “至少也要到明天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明天再作裁决。”

    “皇上!”这一次是向秀开了口“莫非皇上以为臣谳狱不公?”

    “我得多问一问。并非说你不公。”

    “如以为臣不公,臣愿领罪;若不以为臣非不公,请皇上即准臣奏。”向秀又说“皇上应有待大臣之礼。”

    这一下,将皇帝说得一愣“你倒讲个道理我听!”他说“我如何不礼待大臣?”

    “大臣不获信任,大臣的苦心,亦未蒙皇上鉴察,臣实伤心之至!”

    从来大臣对皇帝面奏,很少有这种近乎怨诉的态度;可是皇帝居然听了进去,恻恻然地大有不忍之意。

    “向秀!”

    “臣在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,是不是我准了你的奏,你就不伤心了?”

    “臣之所谓‘伤心’。乃是忠臣的苦心,未蒙皇上明察,并非专为准臣之奏。如果臣所奏不当,皇上一一训示,则知圣学日进,圣治日隆,臣欣喜感激之不暇,何得伤心?”

    “咦,怪了!”皇帝笑道:“向秀,你平时说话,不是这样子能够长篇大论,侃侃而谈的。”

    “启奏皇上,”乔宇大声说道“骨鲠之医,不计一己利害,心所谓危,不吐不快,自然就会侃侃而论。”

    皇帝不响,又绕了一个圈子,向张永说道:“取笔来!”

    “是!”张永赶紧去取了一枝朱笔来,双手奉上。

    皇帝接过朱笔,慢条斯理地写了个“不”字;向秀与乔宇遥遥望见笔势,大为着急,只希望下面不是个“准”字。

    谁知一落笔“两点水”偏旁,遥望的人看得清清楚楚,乔宇忍不住叫了声:“皇上!”

    皇帝把笔停下来问道:“乔宇,你有什么话说?”

    “请皇上再思。”

    “再思?”皇帝问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不准此奏,后患无穷!”

    “偏偏不准!”皇帝果然又写了个“准”字。

    “皇上!”乔宇又开口了。

    这一次,皇帝理都不理,一点一画地,在另一行写了“不得”二字,方始停下笔来问道:“你又有什么话?”

    乔宇至此死心了,不过话要说明“启奏皇上,窃窥御笔,已批示‘
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

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