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德外记_第六部分1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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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六部分1 (第4/7页)

总不能说向太祖的神位行个礼,堰旗息鼓而去。皇帝此时真想说一句:“乔宇啊乔宇,你就把钥匙借给我一天,好歹先让我圆了这个面子,怎么说都可以。”

    当然,想是这么想,话却说不出口。万般无奈之下,只有逞着性子硬压他一压,这样打定了主意,便即问道:“乔宇,你知道不知道,如果你不把钥匙交出来,我会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臣不敢妄测高深!不过,臣有臣的自处之处。倘若南京城门钥匙,失却臣的掌握,便是罪无可道的失职,有死而已!”

    “你要想死,只怕还不大容易!”皇帝喊道:“江彬!”

    “彬”字刚刚出口,江彬已扑了上去想抓住乔宇。一把没有捞住,再扑上去时,只听梁储极声大喊:“江彬不得无礼!”

    声出突然,江彬不免慢了一步,让乔宇避了开去。他的动作也很迅速,就这一顿挫之间,已从衣袖取出一个小纸包,高声说道:“臣罪当诛!不劳皇上降旨,臣自了残生。”说着,将纸包打开,显然是要服毒了。

    见此光景,皇帝有些着急“你拿的什么东西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是鹤顶红。”

    “慢着!”皇帝看他的动作停了下来,稍觉放心“你要死容易,我总成全你就是,且先把是非辨一辨清楚。”

    此时江彬虎视于前,他的部属露刃于后,文武百官,相顾失色;唯有梁储一无所惧,紧接着皇帝的话说:“启奏皇上,臣面劾江彬大不敬。皇上并未降旨逮捕乔宇,江彬何得擅捕大臣?而且当着太祖高皇帝神位在此,竟敢如此无礼,罪在不赦!”

    这一番侃侃陈奏,使得皇帝一愣,旋即说道:“江彬退下!”

    “是!”江彬转身使个眼色,他的部属悄悄将刀入鞘,剑拔弩张的局面,总算解消了。

    皇帝知道这天是无论如何不能把钥匙要过来了,只求个下场,所以这样问道:“乔宇,你的钥匙,莫非我看一看都不行?”

    一直在密切注意情势变化的张永,知道到了自己挺身而出的时候。因为他深知这是皇帝罕见的一种委屈,所提出的要求,是在最低限度之下;如果这个要求还不能达到,接下来的就是由恼羞而迸发出来的雷霆之怒。

    可是乔宇未见得能够把握住这个悬崖勒马的分际,因为他对皇帝的性情,无论如何不会比自己了解得更深切,而在激动之下,更容易忽略他人的心境,最主要的是,他必然会顾虑到,皇帝将钥匙弄到手以后,会不会随手交给江彬?这样,就不免踌躇,而只要稍作踌躇,就会引起君臣之间的冲突——这场冲突,不起则已,一起就仿佛在死巷子里白刃相接,必有一个人倒下地去。

    为此,张永毫不迟疑地踏上前去,未语之前,先抛给乔宇一个眼色,接着便说:“乔大人,请你把钥匙拿过来,你的忠君爱国之诚,无不在圣明洞鉴之中;今日驾临,亦无非查验你守备南京的责任而已!”

    乔宇被提醒了,他的机变也很快,紧接着张永的话“请皇上查验。”他将供在太祖神位面前的钥匙取下,恭恭敬敬地呈上御前“臣职司南京城守,不敢片刻疏虞。”

    就亏得这一唱一和,将皇帝的气恼解消了一大半,这是个聪明不务正的皇帝,深知张永的用意,以及乔宇的顾虑,索性将计就计地喊一声:“张永!”

    “张永在!”是响亮的回答。

    “你把乔宇所掌管的钥匙,查对查对,数目是不是相符?”

    “是!”张永也煞有介事地将乔宇交来的钥匙,一个一个地数完,方始回奏:“回奏皇上,南京水陆城门十四府,现在钥匙十四枚,核数相符。”

    “好了!”皇帝霍地起身“看轿!”

    恭送出门,跪送上轿,乔宇摸一摸里衣;二月里春寒犹劲的天气,汗出如浆。

    “将军不必气恼!”赵之静说“我还有一计。这一计乔宇一定想不到,可要搬得动皇上,就一定可以搬乔宇的脑袋。”

    “有这样的好计?”江彬很高兴地“请快说。请快说。”

    “乔宇不是口口声声,负有南京守备的重任,钥匙片刻不可离吗?”

    “是的”

    “咱们就在这上头想法子,弄一串假钥匙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拿假的,换他的真的?”江彬问。

    “有何不可?”

    “自然可以;太可以,太好了!不过,”江彬问说:“怎样换法?”

    “这一点,将军不必挂在心上。我有三个法子,只等将军选定。”

    “好!”江彬欣然,有三个法子之多,就不怕了“一定有一个好的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,买通守匙之一,教其监守自盗。”

    江彬摇摇头,迟疑地说:“这怕不行!”

    “我也知道不行,不过不能不提出来研究。好,现在说第二个,买通城守尉,在交钥匙时掉包。”

    江彬想了一下答说:“这倒容易。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,大不了万金之赏;做了这件事,远走高飞,一生穿吃不尽,自有人肯冒险。这个城守尉不肯,还可以找另一个,总有愿意拚一拚的。然而,无用!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赵之静很沉着地说:“请教将军,为何无用?”

    “兵部掌管钥匙的,也许仔细看一看;看出假的,立刻换锁,岂不枉费心机?”

    赵之静点点头,这不妥之处,他当然也曾想到;只是特意提出来试一试江彬的脑筋而已。真正可行的办法是第三个。

    “第三,”他说“要在日落以后,四更以前,真钥匙盗来,另外挂一串极其逼真的假钥匙在那里。然后,将军能够搬得动皇上,在钥匙到手以后,城门未开以前,传旨出城。那一下,就要了乔宇的脑袋了!”

    “嗯,嗯!”江彬觉得这番话有些意味了“等我好好想一想。”

    他在想,南京城门启闭的规矩是,日落关门下锁,那是不需要钥匙的;然后,四更清匙,五更开城,天明将钥匙送回兵部衙门。如果四更请匙以前,将真匙盗到手,代以假匙;而突然传旨,皇帝出城,命兵部开锁。管钥匙的不知就里,拿着钥匙到了城门,塞不进锁孔,才会发觉钥匙是假。此时纵能以备分的副匙打开城门,但失匙之罪,已无可掩饰。乔宇把钥匙看得这么重,话说得那么硬;到那时只怕但有目瞪口呆的分儿了!

    一想到此,江彬大为快意“好法子,好法子。不过——”他又愣住了。

    赵之静猜到了他心中的难题“将军,你是不是担心着没有人去盗匙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是啊!兵部衙门墙垣高大,门禁森严,连进去都不容易;何况还要盗取有人看守的钥匙?”

    “不要紧!我有人。”

    赵之静亦就是因为夹袋有人,才能想出这么一条计策——这个人外号“没影儿”是个巨盗,但从不在本地作案。所以江宁、上元两县的捕快,容他在南京城内安居。赵之静跟上元县捕头冯四交好;而冯四与“没影儿”是朋友,可以辗转邀他出来帮忙。不过,给以重酬是必然的。

    “重酬当然,就怕他的手段不够高明,万一失手,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此人极讲义气,就是失手,亦决不会道出真相!”

    “那好,不妨一试。”

    当天,这个秘密就泄露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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