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德外记_第三部分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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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三部分 (第2/8页)

驾到!”

    明朝宫中沿用宋朝的称呼,后妃皆称“娘娘”“老娘娘”就是太后。这一下,皇帝无可奈何了,暂收涕泪,降阶去迎太后的软轿。

    皇太后当然有一番责备,为了一个妇人,这样不自爱其身,何以上对祖宗付托之重,下慰臣民仰望之殷?接着,更有一番殷切的劝慰,百般譬解,冲淡了皇帝的悲痛。不过,见蕙娘最后一面之议,虽已作罢,得病之由,致死之因,却不能不问,要问,自然是问薛文齐。

    “回万岁爷的话,‘病从口入’。”薛立齐答说:“蕙华夫人的病,是饮食不慎所致。”

    “饮食不慎?”皇帝虎起脸对朱宁说:“把厨子抓起来拷问。”

    “这不怪厨子。”薛立齐急忙说道:“是时鱼不好。进贡的时鱼,历经长途,自出水到入口相隔一个多月之久,哪里会不腐败的?”

    “这话就不对了,时鱼分赐大臣,为什么别人吃了不要紧,偏偏她吃了就会得病?”

    “这有两个缘故,一是各人的体气不同。蕙华夫人的禀赋较为纤弱,容易得病;一是时鱼腐败的程度不等,毒性各有轻重,想来蕙华夫人适逢其会,吃的是毒性最重的一条。而且,”薛立齐提高声音,特别强调。“据臣所知,大臣中亦颇有吃时鱼坏了肚子的。”

    皇帝想了想,叹口气说:“罢了,罢了,从此不必进这种臭时鱼了。”

    不想蕙华夫人之死,换来了一大德政,从此运河所经的州县,免了时鲜贡船传呼索冰的sao扰,只是又有一句话,却为江南带来了隐忧。

    “要吃时鱼,自己到江南吃去。”

    薛立齐不敢赞一词,怕皇帝果真动了下江南的兴致,自己的老家苏州,一定也在巡幸之列,那就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因为“办皇差”而倾家荡产。

    由于思念蕙娘,皇帝一直郁郁不乐,兴致大减。这一来,宫中倒显得安静了。但静极思动,而又适当“豹房”完工,到了重阳时节,皇帝已不大想得起蕙娘,在豹房中玩得很起劲了。

    豹房中实在好玩。首先是马大隆大献长才,将公开的太素殿、天鹅池等处,秘密的复室夹道,布置得新奇灵巧,情趣各各不同,而又无一处不舒适自然,随处皆可流连。

    其次是教坊司增添了好些各擅一艺的乐工,皆体态轻盈,能歌善舞的伎女。由于远隔大内,不须顾忌,皇帝特命教坊司常驻豹房,不论深夜清晨,兴到传召,所以笙歌之声,昼夜不绝。中宵好风传送民间,真有“仙乐风飘处处闻”之概。

    教坊司日夜待命,一声传召,片刻不得迟延,尤其是几个顶儿尖儿的脚色,眠食不安,更以为苦。先是私下发发牢sao,到后来便约齐了向朱宁去请命,要求轮班承应,诉说苦况时,声泪俱下,令人侧然。

    “罢,罢!”朱宁无奈,只得这样答说:“这事我作不得主,等我得便跟万岁爷回奏了,再作道理。”

    “不!”有个叫阿柔的歌伎恃着与朱宁有过一夕之缘,硬逼着说:“干殿下一定得替我们作主,好歹帮个忙,免得累死。如或不然,倒不如此刻就死在干殿下面前!”

    说到这样的话,朱宁不能不硬着头皮应承:“好了,好了!我总替你们想法子就是。”

    话虽如此,这个法子却真不好想,那就只好找马大隆来商量了。

    马大隆已成了朱宁的智囊,凡有疑难,每每向他问计。这件事当然难不倒足智多谋的马大隆,略想一想答说:“帮了这几个的忙,别人少不得也会来求干殿下,那时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是啊!善门难开,如之奈何?”

    “有条一劳永逸之计。”马大隆答说“干殿下这样奏明万岁爷,光是京里的教坊司伺候豹房,不但劳逸不均,且怕万岁爷日久生厌;可否传召近畿各地的教坊司,轮番来京,豹房抵候?”

    “啊!啊!此计大炒。”朱宁很高兴地说“准定照此面奏,”他又问:“马先生今天可得闲?”

    “恰好无事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在这里喝酒。我另外还有件事要请教。”

    这件事很重要。原来刘瑾过于跋扈,动辄假传圣旨,作威作福,朝中正人,无不痛心疾首,有那骨头硬的,或者公然反抗,或者上疏抨击,无奈皇帝只顾沉迷在豹房,根本不理,所以将刘瑾的胆子,纵容得越来越大了。

    “外头反对他还不要紧,如今有一桩隐忧,内里也有人反对他,尤其是张、谷二位,一直在找机会动他的手!”

    马大隆知道,他所说的“张、谷二位”是指“八虎”中的张永与谷大用。这两个人亦是随时可以闯到御前,什么话都说得的。果然找到机会动刘瑾的手,则冰山一倒,万事全休。这样想着不禁为朱宁捏一把汗。

    “干殿下,既有这样的情形,我奉劝,要早自为计。”

    “正是!我就是这件事要请教。马先生,你好歹得替我想个避祸的法子。”

    “兹事体大,得要从长计议。”马大隆答说“我一定尽心竭力,为干殿下筹一善策,不过不能责我以太急。”

    “不急不行!人家已经着手在布置了。”

    所谓“人家”是指刘瑾。这个一夕之间崛起的权阉,自知作恶多端,树敌甚多,深怕一旦群起而攻,寡不敌众,因而想了个抵制的法子,嘱咐贴身小厮将朝士外官,特别是权势之士,平日投谒的名刺、馈赠的礼单,以及往还的书信,都收集在一起,以备不时之需。

    “这是防到有一天出事,如果抄家,这些名片、礼单、书信搜到了,就是跟他有勾结的证据。为了避免连累,唯有设法救他、保护他,因为保护他,就是保护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着倒很厉害!”马大隆说“干殿下既然知道他有此深心,要防备他才好。”

    “如何防备?书信可以尽量不写,有事当面商量,礼可不能不送。送礼就得用礼单,去看他,也少不得用名片。”

    听他说完,马大隆眨着眼很用心地想了一会问说:“名片能不能不用?”

    “这,还可以办得到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不要紧了!”马大隆轻快地说“不写信、不用名片,就没有什么把柄,至于送礼的礼单,不妨用泥金书写,金子的成色要足,字要写得大。这样,包干殿下没事。”

    “马先生,”朱宁困惑地问“怎会没事呢?”

    “我说个道理给干殿下听。人都是贪小的;想那小厮有何知识,何能了解他主人有此深心?每天礼单甚多,岂能张张收藏妥善?看这张礼单是泥金所写,把字刮了下来,但可换钱。这一来,哪里还有干殿下的名字留下?”

    “啊!啊!妙极!妙极!”朱宁很高兴地干了一杯酒,又斟满相敬“朱某何幸,得遇先生!”

    “不敢!”马大隆喝干了酒,正色说道:“彼此句心斗角,成败决于不动声色,此事干殿下要做得秘密,倘或泄漏机密,立即便有祸事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朱宁连连点头。

    刘瑾遇到一件很伤脑筋的事,安化王宀真钅番起兵造反,檄文以讨刘瑾为名。这就是说,如果皇帝能杀掉刘瑾,宀真钅番就可不反。

    宀真钅番是太祖第十六子庆王的曾孙。庆王第四子秩炵,在永乐十九年封为安化王,直到弘治五年才死,由他的孙子袭爵,就是宀真钅番。安化在宁夏,地方很富庶,库藏一富,就不安分了。

    偏偏安化有两个秀才亦想造反,打算着供宀真钅番以成事,夺了正德皇帝的江山,就像当年燕王手下的谋士那样,平步青云,成了开国元勋。

    这两个秀才一个叫孙景文,一个叫孟彬,密密计议已定,买通一个王府养着的女巫,大谈祸福,说宀真钅番的八字,贵不可言,孙景文又花重金买了一只能言的鹦鹉,进呈宀真钅番,一见便“老天子、老天子”地叫个不停。奇的是,若非宀真钅番就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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