缇萦_第09节 首页

字体:      护眼 关灯

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

   第09节 (第3/22页)

    转念到此,他脱口说道:“多谢,多谢!”

    缇萦怎知道他曲曲折折的心思?愣了一会,始终不明白他因何道谢?于是皱眉说道:“颠三倒四,疯言疯语!我看你是大变了。”

    朱文自己想想也好笑。但也无法解释,也无从解释,只是翻来翻去看她的手。缇萦忽然醒悟,趁他不防,猛然把手一抽,掉头就走。

    “喂,喂!”朱文追了上去“我还没有替你敷药,你怎么就走了?”

    “谢谢!不用你费心了。”缇萦站住了脚,逼视着他答道“你哪里是打算替我治伤?你只是想…”她顿了一下,大声指责:“你不怀好心!”

    这实在冤枉了朱文,而且万想不到她有此误会,一时张口结舌,无法辩白。

    “哼!你说替我敷药,就又是一句谎话。你的药呢?”

    亏得她有此一问,让他有了一个洗刷的机会“你看!”他从怀中掏瓶“这不是!我们在外面东奔西走,这些常用的药,总是经常带着的。”

    缇萦不答,终于,徐徐地把手伸了给他。

    “且莫忙!得要先找块干净的绢,敷了药好包扎。”

    缇萦猛然想起,急急问道:“这一来,不能沾水,不能做事怎么行呢?”

    “对了,不能沾水,不能做事。”朱文点点头说“不过不方便只是一两天。倘或不敷药、不包扎,疼痛不说,保不定还会溃烂——将来好了,留下许多创痍,好好一双手弄成鸡爪子似的,丑死了!”

    “哼!你专会胡言乱语吓人!”

    “那就随便你。”朱文故意装出无可无不可的神情“手长在你身上,谁也作不了你的主。”

    缇萦自然没有不叫他治疗的道理。但是口中却还不肯明说,只问:“绢呢?哪里去找干净绢?”

    “只要你愿意治,不怕没有绢来包扎。”

    于是朱文拔开瓶塞,倒些药粉在缇萦手掌中。他随带着为了款待狱吏,刚刚沽来的一皮壶白酒,倒上少许,调好了药,极匀净地涂敷在伤处。缇萦渐渐有清凉之感,疼痛大消。朱文的药确比父亲囊中的草药更有效验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不如爹爹的药好。”她故意这样说。

    朱文笑笑不响。但实意中带着不屑与言的味道。缇萦十分机敏,便即追问:“你好像不眼气,是吗?”

    他依然不答,取出一把吃rou用的小刀,然后掀开他那件西湖毳布袍的下摆。素纱的里子,下面尘污灰黯,上面却还洁净如新,他毫无犹豫地用刀挖了一大块下来,再把它割成寸许宽的长条,以极熟练的手法,一会儿就替缇萦把伤处裹好了。

    缇萦一高兴,便有开玩笑的心情了“嗨!”她含着笑,脸一扬说:“我问你,你替我敷的,到底是什么药?”

    “你既然要问,我就告诉你吧!原是师父的方子,只其中有一两味药,颇为珍贵难觅,前两个月算是让我找到了!”

    “你说的可是真话?”

    “药都敷上了。信不信在你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这话罗!”缇萦笑得说不成句:“我只怕你如在临淄那样弄些溃烂的药替我敷上。”

    这一下可气坏了朱文!然而拿她也没有办法,只绷着脸,沿雨廊往后院公厨走去。缇萦这时才知道玩笑开得有些过分,赶紧追了上去,无奈朱文高视阔步,眨眨眼就进了后院了。

    “阿文!你来得正好。”他一进西北的角门,就听见卫媪在喊“四样肴馔齐全了,你找人来拿了去。”

    “我自己拿。可有食盒?”

    “有。”卫媪又问:“看见阿萦没有?”

    “她不是把手烫伤了?”

    “咦!怎么回事?我不知道啊!”朱文眼尖,已看到了缇萦,用手一指,略带气愤地说:“你问她自己。”

    于是缇萦闪身而出,踩着细碎的步子,急急行来,一面高声答应:“我在这里!”

    垂暮的天色,只有那裹着素纱的手,最吸引昏花老眼的卫媪注意“怎的?你的手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不要紧了。”缇萦向朱文献个殷勤“先顾他,请客要紧!食盒呢,看看干净不干净?”

    说着,一只蝴蝶款款而飞似的,轻盈的身影,忽而到东忽而到西——她自己也不知忙些什么?只是要装出这样子给朱文看而已。

    卫媪最不喜她这样的动作“别满处乱转!”她抱怨着说“转得我头都昏了。”

    她只好站定了,正挡着朱文的路。他捧着一瓦台的鸡汤走来,只好也站定了。

    “你躲远些行不行?”他说“回头guntang的油汤泼出来,怕不疼得你鬼叫!”缇萦知道这时候惹不得他,果然乖乖地站远处去了。这回朱文的行动极快,把四样肴馔、一台鸡汤在盒中装好,什么话也不说,提了就走。

    卫媪在收拾残局,缇萦无事可做,只茫然地目送着朱文的背影。等他刚走出角门,她忽然想到一句要紧话赶紧喊道:“嗨,等等,等等!我有话。”

    等她气喘吁吁赶到,只见朱文把食盒放在地上,双手环抱在胸前,半歪着头,紧闭着嘴,冷眼相看,那脸上的表情,等于在说:你的麻烦真多!

    一看这样,缇萦不敢耽搁他的工夫,开门见山地说:“我要去看爹爹。”

    朱文也回答得很爽利:“今天不行!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她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。

    “那些人不见得会肯,第一次提要求,一定要有把握才能开口,倘或碰个钉子,以后不好说话。”

    他的话无可驳之处。缇萦的脸色顿时就像天色那样阴暗了。

    这下,朱文不能不安慰她“等我慢慢试探,明天大概可以。不过,”他看着她的手说。“看你这样子不宜于让师父看见,免得他反来惦念你。”

    “那,我的手,明天好得了好不了呢?”

    “明天不要紧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!我可跟你说在先,明天我一定要去看爹爹。”

    “这可保不定…”

    “不管!”她蛮不讲理地打断了他的话,又问:“你今夜宿在何处?”

    “也许不睡。”朱文答道:“大概要跟他们玩几局,玩到半夜,随便打个吨,就该上路了。”

    她明白他所说的局是博局,大不以为然:“你越发好了,学会赌钱了!”

    “你不懂。”朱文一面提起食盒,一面说:“好了,有话回头再说。”
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来?”

    这句话的声音轻而柔,却带着无限的关怀与期待。那灵活的双眸,迅地一转,触及他的视线,便又立即避了开去,更使得朱文神魂飘荡,简直就舍不得走了。

    “如果你一定来,我就等你。”缇萦又说。

    “一定来,一定来。”朱文满口答应“我想办法尽早抽身。”

    “好了。你就去吧!如果爹爹问到我和阿媪,你就把这里的情形告诉他。喔,”缇萦忽然问道:“你可能再回来一趟?”

    “做甚?”

    “我替爹爹把药囊带来了。里面有动用什物,单夹衣物,还有苦茶。你来替爹爹送了去。”

    朱文心想,要送药囊给师父,须先征得狱吏的同意,此刻不是时候,至少也是明天的事了,但看缇萦的样子,若有异议,必又惹她不满,只好敷衍她一下再作计较了。

    于是他说:“我知道这回事了,回头再说。你先回去吧!记住,别吃辛辣的东西,手好得快些。”

    缇萦还想说些什么,但看到暮色已浓,只能作罢。等朱文一走,回过身来,只见卧室中已有灯火,知道卫媪已料理
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

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