状元娘子_第一节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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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一节 (第2/8页)

人出一封八行,你去碰碰看。此人倒是肯照应同乡的,而且兼管海关,不至于无可位置。”朱县丞很恳切地说:“老兄仪表堂堂,笔底下更没有话说。只要稍微收敛收敛傲气,不愁潘观察不赏识。”

    “仰面求人,哪里谈得到傲气?”洪钧苦笑着答道:“多承朱大哥指教,我决定去走一趟,那封八行,还要仰仗大力。”

    “包在我身上,明天就有!”

    朱县丞说到做到,果然去弄了一封引荐的信来。出信的人不过与潘霨认识而已,并无深交,亦不渲赫,所以这封信无非作个谒见的因由,谋事能成与否,完全要看洪钧自己。甚至能不能见得着潘霨,亦要看他的运气。

    运气总算不错,洪钧不但见着了潘霨,而且谈得颇为投机。

    这潘霨又号苇如,虽是捐班出身,却非胸无点墨;精于鉴赏,深通医道,亦谙禅理,装了一肚子的杂学,而洪钧都还能对付得下来。

    再一谈到本地风光,就更显洪钧的长处了。一部“纲鉴”他读得滚瓜烂熟,而且最好舆地之学,对这登菜青道前一年所移驻的烟台形胜,竟比到任已经两三个月的潘霨还熟悉些。

    “老兄渊博之至,佩服,佩服!”潘霨这才提到洪钧一直在等待的答复:“既然是同乡,我没有不尽力帮忙的道理。不过,我这个缺,也是虚好看。烟台虽设了海关,权柄都在洋人手里,税务司由京里总税务司派遣,我这个‘监督’,连每月洋税实收数目都不知道,逞论其他?文卿兄,我不是推辞,你不妨到外头打听打听,就知道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
    所得的答复是如此,洪钧凉了半截,勉强答一声:“我哪有不相信老前辈的话的道理?”

    “你相信就好。说实话我是怕你所望太奢,所以预先声明。”潘霨忽然又拿话扯了开去:“文卿兄老母在堂?”

    “是!”“昆仲几位?”

    “四个。”洪钧又补了一句:“晚生行三。”

    “喔,都住在一起?”

    “不!大二家兄回苏州去了;只晚生带着幼弟,奉母流寓在济南。”

    “不如归去!”潘霨说“苏州克复以后,李中丞抚缉流亡,百废俱兴,市面很好。老人家总以回老家为宜。”

    “是,无奈——”洪钧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潘霨点点头,唤来一个听差,低低嘱咐了几句,然后又转脸跟客人不着边际地谈苏州的近事。洪钧口中唯唯否否地应付着,心里七上八下,始终摸不透潘霨打的是什么主意。

    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,洪钧如坐针毡,只觉辰光过得好慢;正想告辞,好歹先出去透一透气时,一眼瞥见那听差捧了个拜匣出来,不免暗暗气恼“当我是来告帮的!”他在心里对自己说:“三、五两银子一个红包,打发走路。哼!看我给他个难堪。”

    他只猜中了一小半。拜匣里倒是有个红包,内中二十两银子一张“庄票”;再有一个红封套,封面正楷写着“关书”二字,内有一份全帖,聘他为“东海关文案委员”月致薪水关平五十两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的一点微意,莫嫌菲薄。”潘霨先递红包,后送关书:“薪水定得少了些,委屈,委屈!”

    洪钧真有喜出望外之感,起座长揖,等抬起脸来时,眼角已见泪珠。

    回到济南,说知此行的结果,合家又喜又忧又悲,忧的是二十两银子还账都不够,更何来还乡的盘缠?悲的是洪老太太所生四子,最爱的便是这个顶有出息的老三,二十六年来像这样去一趟烟台,十日不见,还是第一遭;往后千里睽隔,牵肠挂肚,如何得了?

    洪钧的妻子自也是割舍不下。不过他这位何氏夫人,貌逊于才,才又逊于德;强为欢笑,多方劝慰,总算哄得老太太收住了涕泪。又拿出嫁妆中最后一样值钱的东西——一对金镯子,变换了作盘缠,才能动身。

    动身前夕,夫妇俩说了半夜的话。洪太太不放心的是丈夫的起居饮食,乏人照料;洪钧所不放心的,除了老母,便是幼子。

    他的幼子,也是眼前的独子;五行缺水,取一个水傍的单名为洛,小名就叫洛儿。年方两岁,而又多病,如果夭折,对洪家的关系不浅。因为洪钧弟兄四个,除洛儿以外,就别无下一代,所以洪太太一提到洛儿,心头便像拴了个结似地,拧紧了痛。

    “喂!”洪太太对丈夫说话,一直是用这个字作为代名“我有句话,不知道你可听得进?”

    “你说嘛!”

    “我想替你讨个小。”

    “你”

    洪钧刚只说了一个字,自己都还不知道下文如何时,做妻子的却深恐丈夫拒绝,又得费一番转圈的功夫,赶紧抢在前面拦阻:“你先不要开口,听我说完;我说得没道理,你再驳我。你常说:我们洪家在咸丰初年,男丁上千,如今只有几十口。虽然一笔写不出两个洪字,到底族里的事,管不了的只好抛开;抛不开的是我们自家一个屋顶底下的事。老太太常常犯愁,说是四房合一子,洛儿难养,如果多几个男孩儿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洪太太气喘停了下来,正好给了洪钧一个插嘴的机会“这话我也听老太太说过。”他说“老年人总希望儿孙满堂,也不想想子息有迟早。像大哥,今年也不过三十刚出头,莫非就不生养了?”

    “老太太的希望不在大哥,在你身上。”洪太太越发放低了声音“老人家的想法也有道理,她说:三房里将来一定会得发,多生几个养得起。这是门面上的话,私底下又跟我说过,你是读过书的,生下来的就是读书种子,荣宗耀祖,全靠三房。”

    听见堂上老人是抱着这样的期望,洪钧的感觉是温暖而得意,不由得笑道:“那要靠你的肚皮争气了!再接再励,连生贵子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为了想争气争不到。”洪太太叹口气说:“唉!自病自得知,看起来我怕只有洛儿一个了。”

    洪钧微吃一惊,急急问道:“你有什么病?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?”

    “我何必要说?说了害老太太、害你担心。其实,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,无非气血两亏而已。”

    “气血两亏是本源病!明天一早先请个医生来看看,配两副药带在路上吃。一回苏州,要好好请人看。陆懋修的医德很不错,我来写一封信,重重托他。”

    洪钧一面说,一面起身要找笔砚。他妻子一把拉住他说:“你也是!得着风,就是雨。瞎起劲干啥?我是月子里得的病,吃药无用,全靠将养。往后日子过得宽裕些,慢慢儿自然会好的。顶要紧的是让我心安!你坐下来,听我说。”

    等洪钧坐回原处,洪太太便吐露了想为丈夫纳妾之意。她的话很婉转,道理也很正大:四房只有一子,门柞衰薄,既伤老人之心,更非洪家之福。而她,气血两亏的身子,只怕再难受孕;就算侥幸受孕,亦恐受不住生育之苦。所以想来想去,唯有替丈夫纳妾,才是上策。

    “我是从去年就有这个意思了。只为你功名未立,又在赋闲,一切都无从谈起。如今不同了,你有了馆地,又是单身在山东,起居总要有人照应,讨个小也不算过份。你的意思怎样呢?”

    洪钧自然怦怦心动。妻子的贤慧是他所深信不疑的;这番话又极恳切,决非故意编造,用来试探。但冷静细想,难处甚多,第一,自己的境况,仅仅不过免于饥寒的开始,既乏金屋,何娇可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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