状元娘子_第二节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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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二节 (第3/11页)

:“你在起课?”

    “好端端的,起课卜卦干什么?”蔼如答说:“我是一个人无聊,在‘通五关’。”

    “对不起!”洪钧赔笑说道:“我占了你的床,害你枯坐了半夜。”

    “不相干,要睡还怕没有床?我是怕你醒了,要茶要水,没有人照应。”

    这一说越使洪钧觉得过意不去。不过,他心里在想,蔼如其实既可以睡,亦可以照应茶水;她那张床宽得很,睡在自己脚后,一喊就醒,亦很方便。

    想是这样想,却不便与她辩这个理,只觉得心里像是遭了人的白眼似地不舒服。转念又想,到底才见了四面,她即令有心,也还不到投怀送抱的程度。何况望海阁到底是勾栏人家,这样的排场,日常开支不轻,自己还不曾花过钱,凭什么就以为蔼如应该不避形迹,同床而眠?

    “三爷,你在想什么?”蔼如问道:“若是倦了,还是去睡吧!”

    “不,不,我不想睡。”洪钧用鼓励的语气说:“你不是想聊聊天吗?我们谈点什么有趣的事。”

    蔼如点点头,突然眼睛发亮,是想到了有趣的事“西湖上有个白云庵,你可知道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知道啊!供的是月下老人,其实就是古时候的‘高媒’,专管人间姻缘子嗣。相传‘高媒’是商朝的始祖,契的亲娘高辛氏。”

    “你别跟我掉书袋,我不管什么高眉、低眉。”蔼如笑吟吟地说道:“我给你看样东西。”

    她起身从衣柜的抽斗中取出来一只锦盒,洪钧看盒上红绫签条,用钟鼎文题着“月老神签”四字,不由得也大感兴趣,忙不迭地打开盒盖去看。

    里面装的是长约四寸、宽仅分许的牙筹,顶端红字标明数字,中间刻的是签文,随手拈起一支签来看,是第二签,刻的是王勃“滕王阁序”的名句:“落霞与孤鹜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。”

    “倒有点意味。”洪钧笑道:“若是居孀的求得这支签,似乎好事可谐。”

    “亏你怎么想来的!”蔼如好笑“哪有寡妇向月下老人求签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么,”洪钧忽然意动“我倒想求一支。就不知道有没有签筒,怎么求法?”

    “有个法子。”蔼如取来一粒骰子,指着说道:“骰子上的六不算,只当空白,你先掷一粒看!”

    洪钧听她的话,取骰一掷,恰是个六,还待再掷时,蔼如揪住了他的手。

    “签一共五十五支。头一掷作十位数,你掷个六,当作空白,便是十以下的签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懂了。第二次再该掷两下,加起来便是个位数;如果掷两个五,便恰好是十。”

    “对了。倘若你头一次掷的是五,第二次就只掷一把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当然。签到五十五为止,不能挪两把。”洪钧将骰子握在手里摇了两下,还吹口气,然后撒手掷去,滚出一个红四,便伸头去看签文。

    “不要先看!先看了就不好玩了!”蔼如将锦匣扑转“哗啦啦”一声,倒得满桌的牙筹;然后将它一一翻转,背面向上,上有数字,从一到五十五,摆齐了,方始说道:“再掷!”

    一掷是个六,不算,仍旧算是四;洪钧伸手去取签,却又让蔼如将手揿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最好不要看!”她有些忍俊不禁地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是不吉之语?”

    “倒不是不吉。是月下老人骂你,骂你是个色鬼!”说着,扑在桌上,笑不可抑。

    洪钧取起第四签翻过来一看,不由得也失笑了。签文是:“斯人也,而有斯疾也!”

    “这个不算!待我一瓣心香,虔诚默祷,求个上上好签。”

    “但愿如此。”蔼如问道:“你求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莫问我;我且问你:你要不要求支签?”

    “我自己会求。你亦莫问我。”

    “好!心动神知,月老自然知道我求的是什么?”

    说完,洪钧将骰子捧在手里,当胸合十,闭上了眼,念念有词,却听不清他祷告的是什么,只看得出一脸肃穆,无半点儿戏之意。

    求得的是第二十二签。对面注视的蔼如,立即含笑说道:“恭喜,恭喜!真正是上上好签。”说着,拈起那支签送到洪钧眼前。

    一看是首最俗气的诗:“久旱逢甘雨,他乡遇故知;洞房花烛夜,金榜题名时。”洪钧笑笑不响,心里并不高兴。他问的是自己与蔼如的将来,而四桩人生得意之事,无一与蔼如有关。问的是可能金屋藏娇?答的是“洞房花烛”;竟似提醒他莫忘掉花烛夫妻!岂不大煞风景。

    蔼如所注意的是第四句“你将来科名一定得意。三爷,”她说“到金榜题名的时候,可别忘了今天的这支签,想着到杭州白云庵去烧香还愿!”

    这一说,洪钧又高兴了。“但愿如你所说。”他说“那时候我们一起到杭州去烧香。”

    蔼如深深看了他一眼,垂下头去,忽然叹口无声的气:“不要想得那么远!”

    李婆婆是近午时分到家的。洪钧和蔼如还都在梦中——他们是在曙色将透的时候,方始上床;睡得正沉,毫无所知。

    李婆婆不见女儿的踪影,少不得要问,阿翠答说:“还睡在那里。小姐是等我起来了,才睡的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,一夜没有睡?”

    “大概是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大概是!”李婆婆叱道:“连这点事都弄不清楚。”

    阿翠不敢回嘴。李婆婆也不作声,换衣服、洗脸,然后喝茶歇息。等小王妈经过,招招手将她唤住,细问这两天的情形。

    于是小王妈从头说起;蔼如如何约洪钧午餐,并且特地替他预备苏州菜;万士弘如何作东,洪钧如何回请,讲得热闹非凡。

    “昨天饭前先打牌,只打了四圈,头钱倒打了四百块。”

    “打这么多?”李婆婆插了一句嘴。

    “我话还没讲完,其中有个道理。”小王妈张望了一下,看清楚没有第三者,凑近李婆婆低声说道:“我听见万老爷在跟我们小姐说:‘洪三爷将来会发达,要做大官,办大事。不过,眼前他境况不好;今天我们替你打场头,就算洪三爷请客’。”

    “这倒也是够义气的朋友。”李婆婆问道:“她怎么说?”

    “她”是指蔼如;小王妈答道:“小姐笑笑答他一句:‘我知道,万老爷,你请放心好了’。”

    “这,”李婆婆不解“放什么心?”

    “那就不晓得了。照我想,总是有了这四百头钱,不会再要洪三爷开销。”

    “那么,他开销了没有呢?”

    “这要等他走的时候才知道。”

    李婆婆大惊“怎么,”她急急问说:“他没有走?”

    “没有!”小王妈摇摇头“昨天客人没有醉,洪三爷先醉了。大家七手八脚拿他扶到大床上,倒头就睡。到我睡觉的时候,还没有醒。”

    “喔,”李婆婆楞了一会又问:“以后呢?”

    “以后?以后就要问阿翠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叫阿翠来!”

    阿翠亦说不清首尾,只能讲她所亲历的——在她十一点钟上床时,蔼如是在套房中独坐。半夜里被唤醒来伺候宵夜,不多久,她又回套房去睡。天亮起身,蔼如方睡在她床上,而洪钧仍睡大床。

    听这一说,李婆婆松了口气。前前后后细想了一遍,知道女儿为自己留着身份,颇感安慰。但是,他们的感情到底如何呢?

    这话似乎问得早了些;正在迟疑着,不知该不该开口时,小王妈已将阿翠支使开;还有她自觉职责所在,不得不言的几句话要说。

    “我从没有见小姐待客人这么好过。婆婆,你要稍微留点心;好,顶好好在心里,面子上不要太露。不然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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