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顶商人胡雪岩(胡雪岩全传)_第十六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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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十六章 (第8/10页)

,先把碗筷收了出去,重新沏了一壶茶来,就隔着一盏剔亮了的油灯,跟陈世龙闲谈,自然是她的话多,谈郁四的待人接物,说他“还算是有良心的”只是耳朵软,喜欢听女儿的话。又说她本来已经死心塌地的预备跟郁四一辈子,哪知道中途出此变故?因而便发牢sao,说大家只骂风尘中人下贱,去不知从良也不是件容易事。

    谈到这里就不是闲话了“小和尚!”她说“我今天下午去打听过了,你跟张家的亲事不假,我晚了一步!那么,你倒替我想想,我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法?”

    看她的神情是诚恳求教,陈世龙不能推托,想一想答道:“你自己总要有几句话摆出来,人家才好替你留意,譬如说,你吃不吃得苦,肯不肯做小?要怎么样的人品?说清楚了,我替你去找。这件事说难很难,说容易很容易,胡老板在这两三个月中,就做了三个媒。在这上面,就跟他的做生意一样,顶有办法。我把你的事情托他,包你三个月之内,就有好消息。”

    阿七不响,只是眨眼,仿佛连她自己都弄不清楚,该“从”怎么样的一个“良人”?

    “终身大事急不得!”陈世龙趁机劝她走路“你回去好好想一想。已经吃过一次亏,不能再吃第二次。”

    语气很诚恳,阿七觉得他说得很中听,便站起身来有告辞的模样。陈世

    龙的动作很快,把他从大经丝行带来的钉在亭柱上的一盏灯笼,取了下来,

    点了蜡烛,交在阿七手里。

    “那么明朝会了!”

    “明朝会,明朗会!”陈世龙灵机一动,下个伏笔:“不过这两天你怕不容易寻得着我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呢?”阿七问道“这样子忙法?”

    “是啊!说来你不相信,连知府衙门里的公事,我都要管。”

    这也没有什么不能相信,阿七知道胡雪岩跟王大老爷是分不开的,既然陈世龙是胡雪岩的亲信。附带办些知府衙门的公事,也是情理中事。好在公事总在白天,晚上亦总要回家睡觉,不怕寻不着他。

    陈世龙要避她的,正在晚上。看阿七现在的样子,硬的吓不走她,软的磨不过她,三十六计,走为上策,当然不能离开湖州,那就是两个办法,第一个是另外找房子搬家,第二个是住到大经丝行去。

    细想一想,其实只有一个办法,搬到大经丝行,因为另外找房子搬家,别人问起来,总得有个说法,说是为了避阿七,则变成自己心虚,无私有弊了。同时,阿七说不定会到大经去找,自己在那里,比较好应付,否则,阿七在那里说两句不知轻重出入的话,引起嫌疑,就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。打定了主意,安然入梦。第二天一早出门去看了几个素日有来往的小弟兄,一顿酒吃到下午三点钟,回家收拾随身衣服,带到大经丝行。

    “来,来!”黄仪从屋里奔了出来,招手喊道:“今天我这个媒人有话跟你说了。”

    邀他到房间里,一谈经过,陈世龙大出意外。据说郁四在这天早晨,特地到大经丝行来看老张,口称“亲家”说陈世龙是他的小辈,现在当儿子一样看待,将来办喜事,男家归他主持,同时送了一千两银子的聘金。

    “你丈人老实,有点手足无措,不知道怎么办?特地来问我,这还有啥话说?我叫你老丈人认了亲家。”黄仪很高兴地说“到底是占码头的人物,做事漂亮之至,送了我二百两银子,算是谢媒,不收他会不高兴,我也就老实,叨你老弟的光了。”

    陈世龙听这一说,觉得面子十足,心里非常高兴,但不肯在脸上摆出来,怕黄仪发觉他并不知道这件事。

    “这一来,日子就急得不得了。”黄仪说道:“你丈母娘请我去吃中饭,当面跟我说,她要替女儿办嫁妆,起码要半年工夫,年底下来不及。看你的意思怎么佯?我们先谈好了,再跟郁四叔去说。”

    陈世龙有些不太愿意,想了想问道:“不晓得阿珠怎么说?”

    “你问这话真没道理!她会怎么说,难道说越早出阁越好?”

    想想不错,陈世龙失笑了“这件事我做不来主。”他说“要跟郁四叔、胡先生商量了再说。”

    “难道你自己作不得你自己的主?”黄仪拿了郁四的、吃了张家的,不能不把情况弄清楚“说句实话,你父母双亡,人家虽帮你的忙,到底不是‘父母之命’。”

    “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”这两句话,陈世龙也听到过,但他的这头亲事,真所谓“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”成家立业是一事的两面,为胡雪岩想,是要提拔陈世龙,也为了他自己的事业,要觅个得力的帮手,引替陈世龙促成良缘,此刻各样生意,都在着春进展之中,到什么时候,需要陈世龙出力,只有胡雪岩心里才有数,倘或正要用人的时候,他在忙着办喜事,岂不耽误了生意,那就不是胡雪岩的本意了。

    除此以外,陈世龙还有一份感恩的心情,自从跟了胡雪岩,叫他“先生”陈世龙才知道“师父,师父”师真如父,为了尊敬“胡先生”哪怕就没有耽误生意的顾虑,他也愿意请命而行。

    见他沉吟不语,黄仪明白了,陈世龙必有他的难处,但女家也有女家的难处,要先让陈世龙明白,否则做媒人的两头传话,南辕北辙,就吃力而不讨好了。

    “世龙,”他用劝告的语气说“洞房花烛,一个人一生只一回,女家又是独养女儿,人家要好好预备嫁妆,因此耽误日子,我们做男家的要体谅。大户人家的小姐,一到了十二三岁就在办嫁妆了,一办五、六年,不足为奇。现在人家只要五、六个月,不算多。你跟胡老板去说,他的人情世故熟透熟透,一定会答应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晓得他十之八九会答应,不过我不能不先跟他说一声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行了。”黄仪指着他随身的衣包又问“你主意改过了?觉得还是住到这里来方便,是不是?”

    陈世尤灵机一动,阿七的事,不便对别人说“媒人”这里正好说清楚,万一将来发生误会,有个有力的见证,于是叹口气说:“我是来‘逃难’!”“咦!”黄仪大为惊异,而且颇为关切“你有了什么麻烦,自己家里都不能住了!是不是欠了哪个的债?”

    “债倒是债,不是钱债”听他说完经过,黄仪笑道:“真正是风流债!世龙,你倒是艳福不浅。”接着又用不胜羡慕的语气说:“到底是小伙子,有办法!”

    “你还要拿人开胃!这件事,没有第二个人知道,黄先生,你要帮我的忙。”

    “你做得对,步子踏得很稳。不要紧,不要紧!”黄仪拍胸说道:“只要你自己把握得定,不受她的诱惑,一切有我。如果她寻上门来,我有绝妙一计对付她,包你一点麻烦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听他说得如此有把握,陈世龙关切以外,不免好奇,笑嘻嘻地问道:“黄先生,你这条妙计,可以不可以先跟我讲一讲?”

    “天机不可泄漏!”黄仪定神想了一会,忽然问道:“有句话我再问一声,你确确实实晓得她跟郁四叔是好好分手的?不是吵散的?”

    “看样子是这样。不然郁四叔也不是好说话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等她来了,你躲起来,千万不要露面。我自有‘退敌,之方。”

    陈世龙实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?好在有了这块挡箭牌,诸事无碍,宽心一放。当时便住入他丈母娘替他布置的卧室。略略睡了片刻,复又出门去向郁四叔道谢,陪着他说了些闲话,再到张家,阿珠的娘对他是越发亲热了,但也象是越发客气了。

    “我住到行里去了。”他这样告诉她,不说任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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