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顶商人胡雪岩(胡雪岩全传)_第六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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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六章 (第4/4页)

搞这一行的人,多是跟了我多年的,我叫他们会集拢来,跟你谈个一两天,其中的决窍,你马上就都懂了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我来接手,当然要这么做。”古应春很巧妙地宕开一笔:“凡事要按部就班来做,等我先帮五哥,把收买两个新缫丝厂的事办妥当了,再谈第二步,好不好?”“应该这样子办。”七姑奶奶附和着说:“而且今年蚕忙时期也过了:除了新式缫丝厂以外,其余都不妨照常年旧规去办。目前最要紧的是,小爷叔手里的货色要赶紧脱手。”

    她的话,要紧的是最后一句:她还是怕局势有变,市面愈来愈坏,脱货求现为上上之策。但胡雪岩的想法正好相反,他觉得自己办了新式缫丝厂,不愁茧子没有出路,则有恃无恐,何不与洋商放手一搏?

    胡雪岩做生意,事先倒是周咨博询,不耻下问,但遇到真正要下决断时,是他自己在心里拿主意。他的本性本就是如此,加以这十来年受左宗棠的熏陶,领会到岳飞所说的“运用之妙,存乎一心”的道理,所以七姑奶奶的话,并未多想,也不表示意见,只点点头表示听到了而已。“现在我们把话说近来。”胡雪岩说:“既然是请五哥出面,样子要做得象,我想我们要打两张合同。”

    “是的,这应该。”尤五答说:“我本来也要看看,我要做多少事,负多少责任?只有合同上才看得清楚。”“五哥,”胡雪岩立即接口:“你有点误会了,我不是要你负责任。请你出来,又有应春在,用不着你负责任;但愿厂做发达了,你算交一步老运,我们也沾你的光。”“小爷叔,你把话说倒了…”

    “唷、唷,大家都不要说客气话了。”七姑奶奶性急,打断尤五的话说:“现在只请小爷叔说,打怎样两张合同?”“一张是收买那两个厂,银子要多少;开办要多少;将来开工、经常周转又要多少?把总数算出来,跟阜康打一张往来的合同、定一个额了,额子以内,随时凭折子取款。至于细节上,我会交代老宓,格外方便。”

    “是的。”古应春说:“合同稿子请小爷叔交代老宓去拟;额子多少,等我谈妥当,算好了,再来告诉小爷叔。现在请问第二张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张是厂里的原料,你要仔细算一算,要多少茧子,写个跟我赊茧子,啥辰光付款的合同。”胡雪岩特别指示:“这张合同要简单,更不可以写出新式缫丝厂的字样。我只当是个茧行,你跟我买了茧子去,作啥用途,你用不着告诉我,我也没有资格问你。你懂不懂我的意思?”

    “怎么不懂?”古应春看着尤五说:“总而言之一句话,不要把小爷叔的名字牵连到新式缫丝厂。”

    “这样行,我们先要领张部照,开一家茧行。”

    “一点不错。”胡雪岩说:“这样子就都合规矩了。”“好的。我来办。”古应春问:“小爷叔还有啥吩咐?”

    “我没有事了。倒要问你,还有啥要跟我谈的。”“一时也想不起了。等想起来再同小爷叔请示。”“也不要光谈新式缫丝厂。”七姑奶奶插进来说:“小爷叔手里的那批丝,不能再摆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!”古应春说:“有好价钱好脱手了。”“当然!”

    听得这一声,七姑奶奶心为之一宽。但古应春心里明白“好价钱”之“好”各人的解释不同,有人以为能够保本,就是好价钱;有人觉得赚得不够,价钱还不算好。胡雪岩的好价钱,决不是七姑奶奶心目中的好价钱。

    正在谈着,转运局派人来见胡雪岩,原来是左宗棠特派专差送来一封信,上面标明“限两日到,并钤着“两江总督部堂”的紫泥大印,未曾拆封,便知是极紧急的事。果然胡雪岩拆信一看,略作沉吟,起身说道:“应春,你陪我到集贤里去一趟。”

    “集贤里”是指阜康钱庄。宓本常有事出去了,管总帐的二伙周小棠,一面多派学徒,分头去找宓本常;一面将胡雪岩引入只有他来了才打开的一间布置得非常奢华的密室,亲自伺候,非常殷勤。

    “小棠,”胡雪岩吩咐“你去忙你的,我同古先生有话谈。”

    等周小棠诺诺连声地退出,胡雪岩才将左宗棠的信拿给古应春看。原来这年山东闹小灾,黄河支流所经的齐河、历城、齐东等地都决了好大的口子,黄流滚滚,灾情甚重。山东巡抚陈士杰,奏准“以工代赈”——用灾民来抢修堤工,发给工资,以代赈济。工料所费甚巨,除部库拨出一大笔款子外,许多富庶省份都要分摊助赈;两江分摊四十万两,但江宁藩库只能凑出半数,左宗棠迫不得已,只好向胡雪岩乞援,信上说:“山东河患甚殷,廷命助赈,而当事图兴工以代,可否以二十万借我?”

    “真是!”古应春大为感慨“两江之富,举国皆知,哪知连四十万银子都凑不齐。国家之穷,可想而知了。”“这二十万银子,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,”胡雪岩说:“索性算我报效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!”古应春立即表示反对“现在不是小爷叔踊跃输将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“喔,有啥不妥当?”

    “当然不妥当。第一,没有上谕劝大家捐款助赈,小爷叔何必自告奋勇?好象钱多得用不完了。其次,市面很不好,小爷叔一捐就是二十万,大家看了眼红。第三,现在防务吃紧,军费支出浩繁,如果有人上奏,劝富商报效,头一个就会找到小爷叔,那时候报效的数目,只怕不是二十万能够过关的。小爷叔,这个风头千万出不得!”

    最后一句话,措词直率,胡雪岩不能不听“也好。”他说:“请你马上拟个电报稿子,问在哪里付款。”于是古应春提笔写道:“江宁制台衙门,密。赐函奉悉,遵命办理。款在江宁抑济南付,乞示。职道胡光墉叩。”

    胡雪岩看完,在“乞”字下加了个“即”字,随即交给周小棠,派人送到转运局去发。

    其时宓本常已经找回来了,胡雪岩问道:“那五十万银子,由汇丰拨过来了?”

    “是的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动?”

    “原封未动。”宓本常说“不过先扣一季的息,不是整数了。”

    “晓得。”胡雪岩说:“这笔款子的用途,我已经派好了。

    左大人同我借二十万,余数我要放给一个茧行。”这两笔用途,都是宓本常再也想不到的;他原来的打算,是想用这笔款子来赚“银拆”经过他表弟所开的一家小钱庄,以多报少,弄点“外快”这一来如意算盘落空,不免失望,但心里存着一个挽回的念头。

    因为如此,便要问了:“左大人为啥跟大先生借银子?”他说“左大人有啥大用场,要二十万?”

    “不是他借,是江宁藩库借。”

    如果是左宗棠私人借,也许一时用不了这么多,短期之内,犹可周转;公家借就毫无想头了。

    “茧行呢?”他又问:“是哪家茧行?字号叫啥?”“还不晓得啥字号。”

    “大先生,”宓本常愈发诧异“连人家字号都不晓得,怎么会借这样一笔大数目?”

    “实在也不是借人家,是我们自己用;你还要起个合同稿子。”胡雪岩转脸又说:“应春,经过情形请你同老宓说一说,稿子弄妥当,打好了合同,我就好预备回杭州了。”宓本常不作声,听古应春细说了收买新式缫丝厂的计划,心里很不舒服;因为他自己觉得是胡雪岩的第一个“大伙”地位在唐子韶之上。

    而且丝跟钱庄有密切关系,这样一件大事,他在事先竟未能与闻,自然妒恨交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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