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顶商人胡雪岩(胡雪岩全传)_第四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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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四章 (第3/9页)

 “我陪王大老爷去看他表亲,多年不见,有一夜好谈,今天大概不回来了。”胡雪岩踏上船头,这样回答,又说:“其余的都在三多堂吃酒。我身子不爽,还是回来早早睡觉。”

    “胡老爷可曾用过饭?怕各位老爷要宵夜,我叫我女人炖了粥在那里。”

    “这不错!我来碗粥,弄点情淡小菜来。”

    船家答应着,回到后梢。胡雪岩一个人走入舱中,只见自己铺上,枕套被单都已换过,地板桌椅,擦得纤尘不染,桌上一盏洋灯,玻璃罩子也拭得极亮,几本闲书叠得整整齐齐。等坐定了,隐隐觉得香气袭人,四下一看,在枕头旁边发现一串珠兰,拿起来仔细玩赏,穿珠兰的细铜丝上似有油渍,细想一想明白了,必是阿珠头的桂花油。

    阿珠头上戴的花,怎么会在自己枕头旁边发现?这是个很有趣的谜?正在独自玩味,帘钩一响,阿珠来了。

    “我没有泡盖碗茶。”她也不加称呼,没头没脑他说“你的茶瘾大,我索性用茶壶泡了。”

    胡雪岩先不答,恣意凝视着,见她双眼惺忪,右颊上一片红晕,便问“你刚从床上起来?”

    “嗯!”阿珠一面替他倒茶,一面娇慵地笑道:“不晓得怎么的?一天都是倦得要命。”

    “这有个名堂,叫做春困。你有没有做春梦?”

    “做梦就是做梦。”阿珠嗔道:“什么叫春梦?一个你,一个张胖子,说话总是带骨头。不过”她不说下去了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总算比什么周老爷、吴老爷好些。动手动脚的,真讨厌。”

    “多承你夸奖,”胡雪岩问道:“这串珠兰是不是你的?”

    “啊!”她把双眼张得好大“怎么会在你手里?”

    “在我枕头旁边找到的。我就不懂了,是不是特意送我的?”

    “哪个要送你?”阿珠仿佛受了冤屈似地分辩“下半天收拾房间,累了,在你铺上打了个中觉,大概那时候遗落下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亏得我回来看见,不然不得了!”

    “怎么?”她不服气地问“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你倒真不在乎!”胡雪岩笑道“你想想看,你头上戴的花,会在我枕头旁边发现,别人知道了会怎么样想?”

    “我不晓得。总归不会有好话!”

    “在我来说是好话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话?”

    “你过来,我告诉你!”等阿珠走过去,他低声笑道“别人是这样想,你一定跟我同床共枕过了。”

    “要死,要死!”阿珠羞得满脸通红,咬着牙打了他一下。

    不知是她的劲用得太大,还是胡雪岩就势一拉,反正身子一歪,恰好倒在他怀里。

    “看你还打不打人?”胡雪岩揽着她的腰说。

    “放手,放手!”阿珠这样低声吆喝了两句。腰也扭了两下,却不是怎么使劲挣扎,胡雪岩便不肯放手、只把她扶了在铺上并坐。

    “今天没有人,我可不肯放你过门了。”你敢!”阿珠瞪着眼,又说:“我爹跟我娘不是人?”

    “他们才不来管你的闲事。”

    话还没有说完,听得阿珠的娘在喊:“阿珠,你问一问胡老爷要不要烫酒?”

    她慌忙跳起身夹,胡雪岩一把没有位住,她已跑到了舱门口,答应一声,转脸问道:“要不要吃酒?”

    “你过来!我跟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来!我又不聋,你在那里,我听得见。”

    “本来有些头痛,不想吃,现在好了,自然要吃一杯。”

    “哼!”阿珠撇一撇嘴“本来就是装病!贼头贼脑不知道想做什么?”

    说完,她掀帘走了出去,不久便端来了酒菜,安设杯筷。胡雪岩要她陪着一起吃,她不肯,但也不曾离开,倚着舱门,咬着嘴唇,拉过她那条长辫子的辩梢来玩弄着。

    胡雪岩一面喝酒,一面看她,看一着,笑一笑,陶然引杯,自得其乐。

    于是阿珠又忍不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笑什么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现在还不能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“要到什么时候?””总有那么一天!你自己会晓得。”

    “哼!”阿珠冷笑“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?要说就痛痛快快说!”

    胡雪岩把她的话,稍为咀嚼一下,就懂了她的意思,招招手说“这又不是三言两语谈得完的,你这样子,也不象谈正经话的神气。反正又没有外人,难得有个谈夭的机会,你坐下来听我说!”

    “坐就坐!”她仿佛仕自己的胆似地,又加了一句:“怕什么!”

    等她坐了下来,胡雪岩问道:“你今年十几?”

    “问这个做啥?”

    “咦!谈天嘛本来就是海阔天空,什么话都可以谈的,你不肯说,我说,我今年三十一岁。”

    阿珠笑了“我又不曾问你的年纪。”

    “说说也不要紧。我猜你今年二十六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她又有些诧异,又有些不大高兴“胡说八道!你从哪里看出我二十六?无缘无故给人加了十岁?难道我真的生得那样子老相?”

    “这样说你是十六?”胡雪岩点点头“那还差不多。”

    阿珠恍然大悟,中了他的计“你们这些做官的,真坏!诡计多端,时时刻刻都要防备。”她使劲摇看头,大有不胜寒心之意:“真难!一不小心,就要上当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我坏,是你不老实!”说着,胡雪岩便挟了块茶油鱼干送到她嘴边。

    “我不要!”阿珠把头偏了过去,不知是有些不好意思,还是故意不领他的情?

    “你尝尝看,变味的鱼干也拿来我吃!”他气鼓鼓地把鱼干往碟子里一扔。

    她又上当了。取他的筷子侧过头来,挟着鱼干刚送到嘴里,胡雪岩便变了样子,浮起一脸顽皮而略带得意的笑容。

    阿珠又有些生气,又觉得别有滋味,故意嘟着嘴撤娇。于是胡雪岩笑道:“阿珠,我劝你趁早老老实实,听我的话。不然。我随便耍个花腔,就叫你‘缸尖上跑马,团团转’!”

    这是句无锡谚语,他学得不象,怪声怪气地惹得阿珠大笑,笑停了说“不要现世了!”接着便也说了这一句谚语,字正腔圆,果然是道地的无锡话。

    “阿珠!怎么你平时说话,是湖州口音?”

    “我本来就是无锡人嘛!”

    “如何变了我们浙江人?”

    “‘六月里冻杀一只老绵羊’,说来话长。”阿珠摇摇头有些不大爱说似地。

    胡雪岩就是要打听她的身世,怎肯放过?软语央求了一两句,她到底说了出来,声音放得极低,怕她父母听见,她谈的就是她父母的故事。

    “我娘是好人家出身”

    故事应该很长,但在阿珠嘴里变短了,她娘是书香人家小阻,家住河岸,自己有条船,探亲访友,上坟收租,都坐了自家船去。

    管船的姓张,年纪轻就叫他小张。小姐看中了他为人老实,两下有了私情,怀了阿珠在腹中。这件事闹出来不得了,两个人私下商议,不如双双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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