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顶商人胡雪岩(胡雪岩全传)_第三章 首页

字体:      护眼 关灯

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

   第三章 (第9/11页)

,官府自然乐于代办。再有一种就是各地丰歉不同,丰收的地方,大家自然交米,正项以外,另外额定的‘漕耗’、‘船耗’的耗米,以及浮收的耗外之耗,也都是米,这些米运到歉收的地方,价钱比较便宜,老百姓可以买来交粮,只要帐面上做一道手续好了,也算‘民折官办’。”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,那我们就用不着偷偷摸摸做了。”胡雪岩说“现在军情紧急,赶催海运,我们动正项购运,有何不可?至于通裕这方面,既然是漕帮应得的耗米,而且准许‘民折官办’,那他卖米也不犯法。就算他们是偷盗来的赃货,我们只当他是应得的耗米好了!”

    “不错啊!”一向口快的张胖子说“麻袋上又没有写着字:‘偷来的’!”王有龄和周、吴二人都相视以目,微微点头,显然的,他们都有些困惑,这么浅显的道理,何以自己就没有想到?

    “话是不错。”王有龄说“照这样子做,当然最好,但海运局只管运,‘民折官办’是征粮那时候的事,藩司、粮道两衙门,没有公事给我,我何能越俎代庖?

    到这里就看出胡雪岩一路来,把周、吴二人伺候得服服帖帖的效验了,他俩争着开口,却又互相推让,不过看得出来,要说的话是相同的,有一个人说也就够了。

    周委员年纪长些,又是藩台麟桂的私人,所以还是由他答复:“这不要紧,藩台衙门要补怎么样一个公事?归我去接头。”

    “粮道衙门也一样,归我去办好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承情不尽了。”王有龄拱拱手说“偏劳两位。”

    “分所当为。”周、吴二人异口同声地。

    “慢来,慢来!”张胖子忽然插嘴“这把如意算盘不见得打得通!”

    他说了其中的道理,确不为无见。通裕是想卖米,而自己这方面是想找人垫借,两个目标不同,未见得能谈出结果。

    “那也不见得,”胡雪岩说“做生意不能光卖出,不买进。生意要谈,就看你谈得如何?”

    大家都点头称是,连张胖子也这样“除非你去谈。”他笑道“别人没这个本事。”

    虽是戏言,也是实话,周委员私下向王有龄献议“当官的”出个面,证明确有其事,实际上都委托胡雪岩跟张胖子去谈,生意人在一起,比较投机。

    这番话恰中下怀,王有龄欣然接纳,而胡雪岩也当仁不让,到松江以后的行止,由他重新作了安排。本来只预备跟通裕那面的人,在舟上一晤,现在却要大张旗鼓,摆出一番声势,才便于谈事。

    一路顺风顺水,过嘉善到枫泾,就属于松江府华亭县的地界了。第二天进城,船泊在以出“巨口细鳞”的四鳃鲈闻名的秀野桥下。王有龄派庶务上岸,雇来一顶轿子,然后他和高升主仆二人,打扮得一身簇新,另外备了丰厚的土仪,叫人挑着,一起去拜客。

    先拜松江府,用手本谒见,再拜华亭县和娄县。化亭是首县,照例要尽地主之谊,随即便来回拜,面约赴宴,又派了人来照料。接着,知府又送了一桌“海菜席”胡雪岩作主,厚犒来使,叫把菜仍旧挑回馆子里,如何处理,另有通知。

    “雪公!”胡雪岩说“晚上你和周、吴二公去赴华亭县的席,知府的这桌菜,我有用处!”

    “好,好,随你。”

    话刚说完,张胖子的朋友,带着通裕的“老板”寻了来了,看见王有龄自然要请安。他受了胡雪岩的教,故意把官架子摆得十足。

    这两个人是张胖子的朋友姓刘、通裕的“老板”姓顾,王有龄请教了姓氏,略略敷衍几句,便站起身来说:“兄弟有个约会,失陪,失陪!”接着又向张胖子“你们谈谈。凡事就跟我在场一样,说定规了就定规了。”

    等他一走,周、吴两人声明,要陪同王有龄赴华亭知具之约,也起身而去。于是宾主四人,开始深谈。

    深谈的还不是正题,是旁敲侧击地打听背景。顾老板坦率承认,通裕是松江漕帮的公产。接着,胡雪岩便打听漕帮的情形。

    他是“空子”但漕帮中的规矩是懂的。所以要打听的话,都在要紧关节上,很快地弄清楚,松江漕帮中,行辈最高的是一个姓魏的旗丁,今年已经八十将近,瞎了一只眼,在家纳福。现在全帮管事的是他的一个“关山门”徒弟,名叫尤老五。

    “道理要紧!”胡雪岩对张胖子说“我想请刘、顾两位老大哥领路,去给魏老太爷请安。”

    刘、顾二人一听这话,赶紧谦谢:“不敢当,不敢当!我把胡大哥的话带到就是。”

    “这不好。”胡雪岩说:“两位老哥不要把我当官面上的人看待。实在说,我虽是‘空子’,也常常冒充在帮,有道是‘准充不准赖’,不过今天当着真神面前,不好说假话。出门在外,不可自傲自大,就请两位老哥带路。再还有一说,等给魏老太爷请了安,我还想请他老人家出来吃一杯,有桌菜,不晓得好不好,不过是松江府送我们东家的,用这桌莱来请他老人家,略表敬意。”

    客人听得这一说,无不动容,觉得这姓胡的是“外场朋友”大可交得,应该替他引见,欣然乐从,离舟登岸,安步当车,到了魏家。

    魏老头子已经杜门谢客,所以一到他家,顾老板不敢冒昧,先跟他家的人说明,有浙江来的一个朋友,他愿不愿见?胡雪岩是早料到这样的处置,预先备好了全帖,自称“晚生”交魏家的人,一起递了进去。

    在客厅里坐不多久,魏家的人来说,魏老头请客人到里面夫坐。刘、顾二人脸上顿时大放光彩“老张,”姓刘的对他说“我们老人爷很少在里面见客,说实话,我们也难得进去,今天沾你们两位贵客的光了!”一听这话,胡雪岩便知自己这着棋走对了。

    跟着到了里面,只见魏老头子又干瘦、又矮小,只是那仅存一目,张眼看人时,精光四射,令人下敢逼视,确有不凡之处。

    胡雪岩以后辈之礼谒见。魏老头子行动不便,就有些倚老卖老似地,口中连称“不敢当”身子却不动。等坐定了,他把胡雪岩好好打量了一下,问道:“胡老哥今天来,必有见教?江湖上讲爽气,你直说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我们东家叫我来的,他说漕帮的老前辈一定要尊敬。他自己因为穿了一身公服不便来,特地要我来奉请老辈,借花献佛,有桌知府送的席,专请老前辈。”

    “喔!”魏老头很注意地问:“叫我吃酒?”

    “是!敝东家现在到华亭县应酬去了。回来还要请老前辈到他船上去玩玩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,可惜我行动不便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这样。”胡雪岩说“我叫他们把这一桌席送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那更不敢当了。”魏老头说“王大老爷有这番意思就够了。胡老哥,你倒说说看,到底有何见教,只要我办得到,一定帮忙。”

    “自然,到了这里,有难处不请你老人家帮忙,请哪个,不过,说实在的,敝东家诚心诚意叫我来向老前辈讨教,你老人家没有办不到的事,不过在我们这面总要自己识相,所以我倒有点不大好开口。”

    胡雪岩是故意这样以退为进。等他刚提到“海运”魏老头独眼大张,炯炯逼人地看着他,而这也在他意料之中,他早就想过了,凭人情来推断、漕运一走海道,运河上漕帮的生存便大受影响,万众生计所关,一定会在明里暗里,拼命力争。现在看到魏老头的敌视态度,证实了他的判断不错。

    既然不错,事情就好办了。他依旧从从容容把来意说完。魏老头的态度又变了,眼光虽柔和了些,脸上却已没有初见面时,那种表示欢迎的神情“胡老哥,你晓不晓得,”他慢条斯理地说:“我们漕帮要没饭吃了?”

    “我晓得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晓得,一定会体谅我的苦衷
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

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