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顶商人胡雪岩(胡雪岩全传)_第四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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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四章 (第4/7页)

他宁愿先把话问清楚。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不说话?”

    “叫我说啥?螺蛳太太晓得了,我怎么还有脸到元宝街?”“她从哪里去晓得?跟我出来的人,个个都是嘴紧的人。”月如又不作声了,看样子是肯了,胡雪岩便耐心地等着。“我炖了鸭粥在那里,要不要吃一碗?”

    “等歇再吃。”胡雪岩站起身来,顺手拉了她一把。

    月如收拾了床铺,又洗了手,然后开楼门叫丫头从厨房里将一锅鸭粥端了来。随即遣走丫头,亲手盛了一碗捧给胡雪岩,她自己也盛了半碗,在一旁相陪。

    “老爷,”月如闲闲问道:“是不是说廿三家的管总,要来个大扳位?”

    “是啊!老唐到德清就是商量这件事去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预备把老唐调到哪里?”

    “这还不晓得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你会不晓得呢?”

    “‘凭天断’我怎么会晓得?”

    “啥叫‘凭天断?’”

    “抽签。”胡雪岩签说:“廿三家典当分做大中小三等,分等抽签,譬如顶大的有八家,这八家的管总合在一起抽签,抽到哪里是哪里。”

    “这样说,老唐抽到苏州到苏州,抽到镇江到镇江?”“不错。”

    听得这话,月如将筷子一放,掩着脸踉踉跄跄地奔回卧室。胡雪岩大吃一惊,随即也跟了进去,只见她伏在床上,双肩耸动着在哭。

    “月如,月如!”

    尽管他推着她的身子,她却不理,但哭声仿佛止住了。“你到底为啥?无事端端地哭得好伤心。”

    “我怎么不要伤心?”月如脸朝里床口发怨言:“你死没良心!把我骗到手,尝过新鲜了,马上想这么一个法子!叫老唐带着我充军充到外县,你好眼不见为净!

    “这是从哪里说起?”胡雪岩不由得笑“我做梦也没有想到,你会把毫不相干的两桩事情扯在一起!”

    “哪里是毫不相干?老唐调到外县,我自然要跟了去,你好象一点都不在乎,玩过就算数了。”

    这番指摘,不能说她没有道理,胡雪岩细想了一会说道:“你也不一定要老唐去,我替你另外买一幢房子。”“做你的小公馆?”

    “也不是啥小公馆——”

    胡雪岩有些词穷了,月如却毫不放松。

    “不是小公馆是啥呢?”她说:“就算作为是老唐买的房子,我一个人住在杭州,别人问起来,我怎么回复人家?而且你要来了,总归有人晓得的;跟你的人不说,自然会有人到螺蛳太太面前去说,总有一天带了人打上门来。那时候我除了投河跳井,没有第二条路好走。”

    话说得驳不倒,胡雪岩楞了好半晌说:“月如,你晓得的,廿三家管总调动的事在前;我们今天会睡在一床,是我连昨天都没有想到的事。本来是两桩不搭界的事情,现在倒好象扯在一起了。你倒说说看,有啥好办法?”

    月如故意沉吟了一会,方始说道:“办法是有。先要问你,你是只想今天捡捡便宜呢,还是仍旧要我?”

    “仍旧要你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只有一个办法,原样不动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叫原样不动?”

    “别家的管总,你尽管支调动,老唐仍旧管公济,”月如又说:“老唐是帮你管典当的头脑,跟别家不同,他不动是说得过去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说得过去?一有了例外,大家不服。”“那就大家不动。”月如又说:“我是不懂做生意,不过照我想,做生意全靠人头熟,忽然之间到了陌生地方,两只眼睛墨黑;等到你看清楚,生意已经让别家抢走了。”胡雪岩心里七上八下,盘算来盘算去,苦无兼顾的善策,最后叹口气说:“只好大家不动。”

    唐子韶“美人计”元宝街的下人很快地都知道了;不过胡老太太治家极严,将“来说是非者,便是是非人”这句俗语,奉为金科玉律,所以没有人敢到十二楼去说这个秘密。

    但近处未传,远处却传到了;古应春以抑郁的语气,将这件事告诉了七姑奶奶,而七姑奶奶不信。

    “小爷叔不是这种人。如果为了女人会把生意上商量好的事,推翻不算;小爷叔哪里会有今天这种场面,老早败下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懒得跟你争。好在他就要来接左大人了,你不妨当面问问他。”

    “我当然要当面问他。”七姑奶奶继续为胡雪岩辩护“廿三家典当管总仍然照旧,一定有他的道理。小爷叔的打算不会错的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,胡雪岩就到了,仍旧住在古家;应酬到半夜十一点多钟才跟古应春一起回家,七姑奶奶照例预备了宵夜在等他们。

    把杯闲谈之际,七姑奶奶闲闲问道:“小爷叔,你廿三家典当管总调动的计划,听说打消了,是为啥?”“,七姐,请你不要问了。”

    一听这话,七姑奶奶勃然变色,立即问说:“为啥不要问?”“七姐,有趣的事,大家谈谈;没趣的事谈起来,连带你也不高兴,何苦?”

    “这样说,是真的了。真的姓唐的做了圈套,请你胡大先生去钻。小爷叔,你怎么会做这种糊涂事?”

    说到“糊涂”二字,嘴已经歪了,眼睛也斜了,脸红如火;古应春叫声:“不好!”赶紧上前去扶,七姑奶奶已在凳子上坐不住,一头栽在地上,幸好地上铺了极厚的波斯羊毛地毯,头没有摔破。

    “是中风!”胡雪岩跳起身来喊道:“来人!”

    于是一面叫进人来,扶起七姑奶奶,一面打发人去延医——胡雪岩关照去请在咸丰年间曾入宫“请脉”、号称太医的曹郎中,但古应春相信西医,且有一个熟识的医主,名叫艾礼脱,所以另外派人去请。

    时已夜半,叩门将医生从床上叫起来,自然得费些工夫。古应春倒还沉得住气,反是胡雪岩异样地焦争不安,望着躺在软榻上,闭着眼“呼噜、呼噜”只在喉间作痰响的七姑奶奶,搓着手蹀躞不停。他知道七姑奶奶是听到他做了没出息的事,气恼过度,致生此变。倘或不治,则“我虽不杀伯仁,伯仁由我而死”会一辈子疚歉在心,日子还过得下去?

    好不容易将医生等到了,先来的是艾礼脱,一看七姑奶奶躺在那里,用英语跟古应春说中风的病人,不宜横卧。古应春随即叫两名仆妇,把七姑奶奶扶了起来,靠在安乐椅上,左右扶持。西医看病,没有“男女授受不亲”那一套,艾礼脱打开皮包,取出听诊器挂在耳朵上,关照古应春解开七姑奶奶的衣钮,拿听筒按在她胸前听心跳。诊断完了,撬开牙关,用温开水设法将他带来的药丸,让她吞了下去。然后告诉古应春,六小时以后,如能苏醒,性命可保,他天亮后再来复诊。正在谈着,曹郎中到了;艾礼脱脸色不大好看,抗议式地对古应春说,看西医就不能看中医。这一下,让古应春为难了,跟胡雪岩商量,应该怎么办?

    “你相信西医,自然是你作主。曹郎中,病情他照看,方子由他照开,不吃他的药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错,不错!这法子好。”古应春照他的话办。

    艾脱礼的本领不错,到了天亮,七姑奶奶居然张开眼睛了,但胡雪岩却倦得睁不开眼睛。

    “小爷叔,你赶紧去睡一觉,下午还要去接左大人。”古应春说:“尽管放心去睡,到时候我会叫你。”“能放心睡得着倒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小爷叔,死生有命;而且看样子也好转了,你不必担心。”话虽如此,胡雪岩如何放心得下?双眼虽涩重得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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