荆轲_第二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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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二章 (第3/7页)

下回忆;想到秦舞阳摄服在他的镇静功夫之下,以及路人所投予他的钦敬的眼光,不自觉地浮起恰然自得的微笑。

    他在想,他的行径,一定已为燕人在热烈地谈论了。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,一个非常好的表现的机会--慢慢会传到太子丹耳朵里,高车驷马迎入东宫。而况还有田光--。一念及于田光,他随即联想到饿得发昏的那份窘况;但此时回忆,却是充满了得意,他觉得自己养气的功夫。确有进境了。任何人遇到那种境地,都会无法忍耐;而他忍下去了,並且忍得很漂亮,行所无事,不躁急,不矫饰。他想,田光该会欣赏他的风度。

    然而,他又不免怀疑。田光虽老,耳聪目明;怎会昏愦得忘掉为特地邀来的宾客具餐?而且,当时腹如雷鸣,他也不致于会听不见。然则是听而不闻么?若是如此,又为了什么?

    不管怎么样,这是一段笑谈。他打算等高渐离来了,要说给他听,相与拊掌一笑。

    一等等到黄昏,始终未见高渐离的踪影;而且,田光也没有派人来招呼。这是不合情理的;他虽不免困惑,但也很快地丢开了。他猜度着。其中一定有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原因在内。譬如,他们忽然都有了突发的事故,需要料理,一时照顾不到地,也是有的。

    于是,他拿了钱叫店家沽酒割rou;在灯下看着吕不韦门客所著的《吕氏春秋》,陶然一醉,便入梦乡。

    再下一天,他估量着高渐离一定会来.仍在旅舍等候。结果。依然如昨。这一下,荆轴心里有气了一但是。每一生出忿念,他立刻便有警觉;同时,极力把胸中那股不平之气压了下去,以致于消失。

    气是消失了.疑惑却还要求个水落石出。高渐离不来;何以田光也置之不理?既然他把自己安排在这旅舍中,便算是他的宾客,好歹有个交代。这样子为德不卒,决不似年高德劭的长者的行为。

    一想到此,荆轲感到事情不妙,觉得自己该有个打算;打算一个退步。第一着是先把情况打听个明白。

    于是,他闲踱到前廊,进门那间屋子中的旅合主人,老远便站了起来,向他拱手招呼。“客人请坐。”旅舍主人向同屋中在闲谈的汉于介绍:“这位就是昨天制服了秦舞阳,救了白七性命的侠客。”

    “哦——。”屋中顿时出现了一片嗡嗡之声,同时都表现出敬仰优礼的姿态,让出上位,招待荆轲。

    他以谦逊的微笑,向所有人以目示意,然后,又推让了一会,才入上坐。

    他看到那些人,略显拘谨,心里微有不安;便即说道:“各位请照常谈话。荆某观光上国,正好从各位的高论中,领略此间的风土人情。”话是这么说,但原来的气氛,实在已被他这位不速之客扫除了。大家都拿他作个对象,殷殷致其寒暄之意。这在荆轲,自然应付裕如;可是他想从别人口中打听田光和太子丹的目的,却是落空了。

    暮色渐起,人群散去。最后只剩下荆轲、店主人和另一个浓眉大眼,看上去傻兮兮的大汉——荆轲请教过他的姓名,名叫武平,说得一口极浓重的齐鲁口音。

    “晦!姓荆的,”武平一直不曾开口,开出口来粗鲁万分“俺请你喝个酒。喝不喝?”

    “怎么不喝?”荆轲欣然答应。

    “好,你等着!”武平在他肩上使劲一拍,借势站了起来,扬长而去。”

    店主人原以为武平不谙礼数,过于卤莽,怕荆轲心中不快。见他这个样子,方始释然,而且也佩服他的涵养,但仍旧为武平作了解释:“这姓武的朋友,不会说话,心是好的。”

    “质直淳朴之土,近年是难得的了。”荆轲这样回答。

    “象足下这样和易近人,也是很难得的。”

    荆阿笑笑不作声。心想;我的长处就只是“和易近人”么?不过有这项长处也不坏。到处可以结交朋友——朋友是越多越好,特别是在榆次与盖聂论剑以后,他越发感到意气之争,有百害而无一利,非狼迹天涯,待价而沽的策士应为。

    这样想着,他决意要交武平这个朋友。因而他问店主人“那位武兄,以何为业?”

    店主人作个诡秘的微笑:“回头你就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不一会武平来了,左手提一葫芦酒;右胁下挟一条极肥的黑狗。放下酒葫芦,把那条狗提得高高地,得意地说:“看、看!”

    六畜中除了“太牢”就数狗rou好吃;店主人咽了口唾沫,极口赞道:“好,好,好肥!又是黑的。今天我可叨贵客的福了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没有好酱。”

    “我有,我有。”店主人说着便掳掳衣袖,走向设在廊前的土灶“我来烧水。”

    荆轲不使坐视,准备脱了长衣,也去帮忙。武平一见便大声说道:“你别动!替俺好好坐着。你不是干这个的,别来瞎起劲。”

    荆轲知道,说任何客气话,在武平都不会欣赏的,倒不如听他的话,老老实实地袖手旁观。

    这时,他才发觉,武平原来以屠狗为生。那么一条雄壮的狗,在他手下,只是听任宰割。一刀割破了喉管,放净了血,朝汤锅中一丢,褪了毛,再拎起来,狗身上还有极细的毫毛,这也有办法,就地烧起一把麦秸,把那条狗滚转着烧光了细毛,然后剖肚开脏。

    武平伸手进去二掏,掏出一块红紫斑斕,夹杂着创口新rou样的那种粉红色的东西,难看得令人恶心,荆轲一见,不由得皱起了眉。

    “这玩意不能要。”武平说“怎么说‘狗心狗肺’?便是这样子。”

    说完,武平丢掉肺和肠子,其余的内脏连同狗rou,一起洗刷干净,一半下锅煮,一半就在火上烧。霎时间,搅得满院子异香扑鼻,招惹了好些客人出来探视。

    也有那想一快朵颐的,拿出钱来要分割一块。武平却是慷慨得很,割一大块塞到别人手里,说什么也不肯收钱,这一来倒让那些客人不便再留在那里了,逡巡之间,散了个干净。

    等锅里的rou焖得差不多了。武平用两个瓦缶盛了起来;

    店主人取了上好的酱和酢,还有蒜泥、韭叶、红椒,—一安排停当,肃客上坐。

    “实在受之有愧。”荆轲举酒相敬“一见如故,我也不作客套。来,干了!”

    店主人不善饮,浅尝即止。武乎把一碗烈酒,喝得啯啯有声,涓滴不留;然后埋头大嚼,直待啃完了一只狗腿,才抬头看着荆轲。

    这样一点都不知涵蓄地看人,就是善于养气的荆轲,也不免有些发窘,他用酒碗遮一遮眼问道:“武兄,可是有话说?

    “俺问你,你到此地来干什么?”

    这问得太率直了。荆轲愿意交武平这个朋友,曾想到据实答复;但他的真意不愿让店主人知道,所以话到口边又作更改:“我早说过,只为观光。”

    “要住多久?”

    “那不一定。都说燕市多悲歌慷慨之土,若遇着有血性的朋友,少不得多盘桓盘桓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说。你带的钱不少?”

    这话在荆轲听来刺心,他闪避着问道:武兄何出此言?似乎费解。”

    “这还不容易明白?有钱。就有有血性的朋友。”说完,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挪揄得好!荆轲在心里说,但是,他也不能不驳他:“武兄,只从你自已来看。你的话就错了!”

    “喔。”武平止住了笑“俺倒不懂了!”

    “这还不容易明白?”他学着武平的话说“想来武兄不过以屠狗为业;说得率直些,是引车卖浆一流人物,然而,”他伸双指指着自己的眼睛说:“凭我荆某这双傲视王侯的眼,敢说你就是一条血性汉子。武兄,我交你这个朋友!”

    一句话把武平说得瞪了眼,然后黄豆大的泪珠。从他那铜铃大的双目中滚滚而下,鼻子里也息率、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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