荆轲_第三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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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三章 (第9/12页)

昏沉沉地,回想一天的经过,思绪如一团乱发,不知从何理起?慢慢地,出现了头绪了。

    他最感到失望和困惑的是,太子丹对他的上策,並不见赏。这可能有两种原因,一种是根本莫名其妙;一种是心有成见,以为此策不可行。以太于丹的见识智慧来说,自然不会不能理解此策的旋乾转坤,变弱为强的良方;这样看来,只怕太于丹是缺乏魄力,放不开手去做。

    但愿不是,但愿是自己猜错了!荆轲这样在心里祈望;否则,他怕他难有任何作为,辜负了田光的生死高义。

    这不是什么鸡虫得失,可以轻易丢开;翻覆思量,决定改变办法——原来是抱着矜持保留的态度,总要等太子丹先开口求救,再作献议,比较来得占身份,而此刻,他倒渴望着早早与太于丹澈底地谈一谈了。

    “啊!”一声轻柔的惊讶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,转脸去看,季子正仰起身子,在揉着惺松的倦眼“什么时候回来的?我竟不知道。”她问。

    荆轲望一望窗外,天际已微现鱼白色;这才发觉一个人坐了这么久“我早回来了。”他说“也该睡了。”

    “等我来铺衾。”说着,季子随手抓件衣服披在身上,准备起来服侍他就寝。

    “不必!”他一伸手按住她的身于“冷得很,你别起来。”

    季子仿佛吃了一惊,无缘无故地红了睑。这使得荆轲心头一震,按着她那温暖柔软的肌肤的手,竟舍不得移开。他在想.季子与昭妫是不同的;昭妫必已受过太子丹的宠幸,而季子是特意遣来安慰他的寂寞的,在此刻,他的任何动作都不算唐突——甚至,季子也许已想到他将有如何的动作,所以敏感地羞红了脸。

    这样想着,使他有所自制。他不能让她猜中;他觉得让人家猜中心思,对自己来说,便是一种屈辱。

    于是,他松开了手,平静地说。“你再好好睡吧!我也要舒舒服服睡一觉;不到正午别唤醒我!”

    “嗯!”季子轻声应着;脸上的羞晕褪了,代之以微显困惑的神色。

    荆轲背着她很得意地微笑了,展开寝具,吹灭灯火;钻人衾中觉得舒服得很,立即感到了浓重的睡意。

    快到正午时分,他不待季子呼唤,自己醒了。夏姒在外屋听见声音,首先推门进来,接着出现了季子的身影。两人道了早安,一个收拾寝具。一个侍候他盥沐。

    夏姒一面替他栉发,一面跟他说活,说东宫派了疱丁来为他料理包含。又说,东宫舍人也曾来过,传达太子丹的意思,望他迁至东宫后苑去住。

    荆轲于是又问道:“东宫舍人来了,为何不唤醒我?”

    “是季子的主张,一定不准我来通知。”

    “是荆先生自己嘱咐的。”季子在一旁答话。

    “是的。我说过,不到正午别唤醒我。”荆轲赶紧接口承认,又问夏姒:“你如何答复东宫的舍人?”

    “我只好说,请他先回去,等荆先生醒了,我再把话转达。”夏姒又说;“上午还有许多达官贵人来拜,也都叫季子挡驾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,”荆轲不免诧异:“他们来看我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也是贵人呀!”季子在他身后说:“而且是大贵人。那些人自然会得趋炎附势;我就着不惯那种嘴脸,所以一概把他们挡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荆先生,你听,她那种口气——好象她自己就是位公主。”夏姒率直地批评着。

    季子不作声,同时,收拾餐具的声音也听不见了。他们都在荆轲的背后,他不知道她们的脸上是何神情?但那异样的沉默,使他不安,也使他烦恼。

    于是他以长者的口吻,训诫似地说:“你们都是好姊妹——。”

    他的话没有完,季子却在这停顿的空隙中,抢着要分辨;只是刚用鼻子哼了一下,初现冷笑,就让荆轲提高了声音,把她压下去了。

    “而且,你们都是卫国人。”他把卫国二宇,说得特别重。

    依然是一片沉默。而这沉默表示着他制止住了一场将要发生的尖酸的口角。

    夏姒到底年长些,先开口向季子招呼“季妹!”她很客气地说;“劳你把荆先生的簪子递给我。”

    季子照她的话做了。夏姒替荆轲簪好了发,戴上缁布冠;又叫季子帮忙结冠上的缨——冠缨束结在下颔;季子必须面

    对着荆轲,但却绷着脸,看都不看他,仿佛在生谁的气。荆轲不免索怀。等夏姒去传话具餐,季子结好了缨要离开时,他一把捏住了她的手,向道;“谁招惹你了?这样子一脸的委屈!”

    “没有人招惹我。你以为夏姒招惹我了?”季子很快地说了下去;“我们是好姊妹,而且都是卫国人。”

    听他这样反唇相讥,荆轲一时竟无话可说。自信一席雄辩,可以折服任何名公巨卿,却叫一个娇憨不知世务的女娃儿难倒了,想一想,忍不住好笑。

    他笑,她却不笑,也不问他何以好笑?只默默地俯跪在地,拿润湿了的布巾,擦抹席子;这是件很累人的事,还未擦到一半,就看她脸红气喘了。

    “歇歇吧!回头再擦。”

    季子只当没有听见他的话。说了第二通,她依旧不理不睬,这下荆轲动了气;太子丹派了她来,原是为了照料他的生活起居,这样子反惹来些麻烦闲气,还不如不要她的好。一个念头刚刚转完,紧接着又转一念。他想到了他在太子丹心目中的地位。在这时候,说要遗回季子,明明是表示:季子犯了错误,得罪了他——那怕他为公主所宠,太子丹也必将采取极其严峻的举动。一时生气,会毁了季子;万万不可!

    于是他忍耐下来了。气愤可忍;看着季子那样吃力地工作,油然而生的怜惜之心,却忍不下来。

    于是——。

    就在他刚要开口对她作第三遍的劝告时,忽然又转了个念头,他发觉这是对他的一种考验;他一直有这样一种想法:一个能做一番非常之事的非常之人,应该能忍人之所不能忍。而且,他也一直这样在做,在榆次,忍受了盖聂的挑衅;在燕币,忍受了田光的故意冷落;在此刻,忍受了季子的无礼,但是,忍辱忍气,都不足奇,要能忍情忍爱,才算忍到了家。于是,他静静地坐了下来,凝视着季子;考验自己在一个“忍”字上,究有几许功夫?

    季子做梦也不会猜得到他的心思。她一向受公主的宠爱,不免骄纵;同时也沾染了公主的高傲气质,自视不凡,觉得应该受到荆轲的特别的注意。所以夏姒语涉讥讽,而他不说一句公道话,并且当她要分辩时,他故意加以压制,在她便认定了荆轲偏袒夏姒,心里老大不快——擦抹席子,原非该她所做的事,只是借此作为赌气的表示而已。

    当荆轲第一次提出劝告时,她气还未消。说到第二遍,心就软了;如果再劝一句,她就会放下布巾,可是,偏偏就差那么一句话。

    季子开始有了悔意,不该如此执拗任性;人在僵局之中,有如冬天坐在四周通风的黑屋子里面,坐立难安。她决定只要荆轲稍微有一点表示,便冲破了这僵局,和好如初。

    于是,怄楼着身体的季子,很自然地往后去窥看荆轲的动静。

    一看,可把她气坏了。荆轲端然而坐,睁大了眼在看她,好可恶!她咬着牙在心里想,这是有心看人的笑话;他必以为她会支持不下去,等她歇下手来,便要冷言冷语来讥嘲:何苦?敬酒不喝喝罚酒!

    这一下,季子变得真的要赌这口气了。她埋着头手中格外使劲;娇弱的她,原来不曾干过这种粗重的家务。而况心浮气躁,不能善用那剩余的气力,所以几次迫得想停下来;终以不肯输口气,苦苦地支持着。

    她的困窘的神态,完全看在荆轲眼里。那使他痛苦,但是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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