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宫名媛王昭君_第三十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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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三十章 (第4/5页)

呢?”林采问道:“有什么主意,说来商量!”

    “有什么主意。老太后那道懿旨一颁,什么主意都没有了!”

    林采想了一会,欲言又止,而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:“妹夫是自己人了,我不妨实在说。老太后的懿旨,还在其次,主要的是,长公主自己愿意和番。”

    “噢!”陈汤的那双眼显得更大了,俯身向前,轻声问道:“大姊,莫非长公主愿意做阏氏?”

    “嗨!妹夫,你这话可是太唐突了长公主!”

    “是,是!”陈汤诚惶诚恐地,但军人的性格,遇到这些地方是不容许含蓄的,所以率直问道:“大姊!长公主自愿和番,是为了什么!”

    “你去想!”林采答说:“你应该细想一想。”

    “大姊,”陈汤有些心急了:“你别让我猜了!老实告诉我吧!”

    “好!我告诉你,为的是不愿轻动干戈。”

    “并不是大动干戈!”陈汤接口说道:“计出万全,决不会搞得国家丧元气。”

    林采有些不悦,但不便与他争辩,只说:“我要你细细想一想的道理就在此!”

    “是的。”陈汤低沉惋惜地说:“我谋不用,是,是很失策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我谋不用?”林采睁大了眼问。

    “是!我为这件事殚精竭虑,一切都布置好了。可惜——”

    “可惜皇太后不许,是不是?”

    “是啊!我不懂皇太后怎会知道我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“我告诉你,”屏风后面有人应声,接着闪出来一条纤影。正是昭君:“妹夫!我或者又要叫你陈将军了!陈将军,我们细细辩一辩。”

    “不敢!”陈汤惶恐万分:“也许是我失言了,不该问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!没有什么问不得。而且我可以告诉你,是我禀告了皇太后的。因为我觉得只有这样做,才于国,于君,于公,于私,于人,于已都有利。”

    陈汤将她的六个“于”复诵了一遍,到最后困惑了“长公主,”他问:“怎么说,于你亦有利?”

    “我达成了报答君恩的志愿,岂非于我有利?”

    陈汤的一张长方脸,笑起来时是很雄伟的长隆脸,此时却有棱有角,像石刻一般,只为昭君所说报答君恩的话,在他看来大谬不然。

    “长公主,如果所示不准驳回,陈汤奉之唯谨,倘或容人请教,实有不解之处。”

    “不要紧,不要紧!”昭君预备破斧沉舟跟他辩驳一番,所以从容不迫地说:“我懂得你的意思,你觉得我的话说错了是不是?”

    “我不敢说长公主错了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必,”昭君有力地挥一挥手:“不必加上不必要的修饰。实话直说,如何?”

    “那就放肆了!”陈汤的口齿也很犀利,交代了这一句,随即问道:“请问长公主,如何为孝?”

    “顺者为孝。”昭君脱口相答。

    “孝要顺,忠就可逆?”

    “妹夫,”昭君笑道:“你的打算错了!我不会在这上头上你的当。你是说,顺者为孝,则忠更当驯顺,是不是?”

    “是!”陈汤斩钉截铁般回答。

    “但愿这不是你的本意。孝固非顺不可;忠则决不是非顺不可。”

    “莫非逆亦可谓之顺。”

    “是看怎么样的逆?”昭君答说:“岂不闻‘忠言逆耳’的成语?又道是“逢君之恶’,逢君不就是顺吗?”

    陈汤默然,是被驳倒了,但却是口服而心不服的神气。

    昭君心想,陈汤是汉朝的大员,忠心耿耿,智勇双全,但如不该用而用,他个人的成就有限,对国家真是一大损失。为了惊醒他的愚忠君,昭君决计下一剂猛药。

    于是她说:“妹夫,我再说一句,孝固非顺不可,忠则决不是非顺不可。忠君出于孝子,话诚不错,但孝子纵为忠臣,却不一定是良臣,甚至只是着重顺之一字,会成为佞臣。妹夫,倘或事君只是一个顺字,那是妾妇之道。”

    听得这话,连林采都大吃一惊,因为将陈汤骂得太刻毒了——陈汤,脸一阵青、一阵白,壮阔的胸脯起伏不已。林采真担心他会有何不礼貌的行动,或者,至少是冒犯长公主尊严的语言。

    “妹夫,”昭君又说:“为我这件事,朝廷已经很受伤了。倘或食言,既损国格,又伤国体,万万不能再翻覆了。”

    许了呼韩邪的事,忽然翻悔,诚然“有损国格”但是“有伤国体”则陈汤却另有看法。不过他觉得他的看法,能不说最好不说,所以这样问道:“请教长公主,‘有伤国体’这四个字,作何解释?”

    “为了留住不遣,想出许多花样,说一句很率直的话,实在是有欠光明磊落的。”

    “长公主的意思是,陈汤原来的计划不够光明?这,长公主,须知兵法有言:‘兵不厌诈’,似乎不可一概而论。”

    “兵不厌诈,诚然!要看用兵的目的如何?目的光明正大,为了保国卫民,不妨使尽各种手段,只求胜利;倘或只是为了一个女子以奇袭暗袭获胜,史笔无情,我们不能不为皇上身后的名声着想。”昭君紧接着说:“不过,我的所谓有欠光明磊落的花样,并不是指你的进行计划而言。譬如,毛延寿!”

    她摇摇头,是很不以为然的神气。

    “毛延寿,”林采插进来问:“此人怎的伤了国体?”

    “大姊你想,”昭君答说:“像毛延寿这样的jianian人,早就该明正典刑,一伸国法,只是为了要利用他做间谍,容他苟且偷生到如今。甚至石中书以堂堂宰相之尊,竟跟毛延寿这样的人,钩心斗角在打交道,这不是有伤国体。”

    “是,是。”林采完全同意,转脸向陈汤说:“妹夫,这确是有伤国体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陈汤答说:“既然长公主这么说,我倒有句话,如骨鲠在喉。”

    话虽如此,却不说出口。昭君毫不考虑地说:“不要紧,你有话尽管说。”

    “长公主已受过明妃的封号,如今又作呼韩邪的阏氏,岂不也是有伤国体?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大惊失色的是林采,还有去而复转在屏风后面悄悄静听的韩文。

    接着,便看到突如其来地的一条人影出现,正是来自屏风背后的韩文,她那尖锐的声音,割破了像要窒息样的沉默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这样子说话?简直有点不通人性了!”

    宛然是悍妇责备丈夫的神态,但林采不但未曾拦阻也引出她卡在喉头的话。

    “妹夫!你这话错尽错绝,有说出来的必要吗?”

    “你少说一句都不行?”韩文依旧气鼓鼓地,对满脸涨得通红的陈汤毫不留情的说:“我平时对你的印象,都在这句话中一笔勾销了!罢罢!那怕得罪了皇太后,我也不奉懿旨。”

    陈汤与林采都不明白她的意思,昭君却听出来了,所谓“不奉懿旨”便是不愿遵从太后将她许配陈汤的好意。为了自己,以致于他们美满的婚姻破裂,纵使咎不在已,她亦大感不安,不能不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三妹,你不要这么说。妹夫亦是有口无心——”

    “哪里什么有口无心?他自己说的,有如骨鲠在喉,似乎是非说不可的一句话。”韩文转脸又问陈汤:“你喉咙里一根刺拔掉了,你轻松了吧,舒服了吧?是不是?”

    陈汤又悔又恨又着急,恨不得自己在自己的脸上,狠狠掴两下。无奈到底是大将的身份,做不出这种弄臣的姿态,只哭丧着脸说:“我原不该说的。”
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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